顧衍靠在床上,一條一條地翻這些訊息。
有時候他回覆一個“嗯”,有時候回一句“知道了”,更多時候什麼都不回,只是看著螢幕上那行“對方正在輸入中…”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嘴角的弧度連自己都沒察覺。
他從來沒有主動告訴過時延之自己在做什麼。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不能發一句“我在查那天遊輪上給我下套的人”——以時延之的性格,收到這種訊息怕是會首接從學校翻牆跑過來。
是的,他在查。
從回家的第二天開始,低燒還沒退乾淨,顧衍就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渠道。
顧家在軍部的情報網路不是擺設,林述之的指揮中心有全華國最先進的資訊篩查系統,顧川的副官在他一個電話之後就把遊輪上所有賓客、工作人員、後勤供應商的背景資料打包發了過來。
他花了三天時間把這些資料翻了個底朝天,反覆比對每一個人的履歷、社會關係、近期行蹤,然後目光鎖定在了那個發情的Omega女孩身上。
她叫蘇晚,十七歲,某二流家族的小女兒,家境算不上差但也絕不算好,在圈子裡屬於那種不會被特意提起、也不會被特意忽略的存在。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醫療記錄——檔案上寫得很清楚,她出生時的性別鑑定結果是Beta。
Beta。
顧衍把這條資訊反覆看了三遍,然後調出了她最近兩年的所有醫療記錄。
半年前,她有一次為期兩週的“病假”,對外宣稱是重感冒,但病歷上沒有任何就診記錄,學校醫務室的登記表上也沒有她的名字。
兩週之後她回到學校,一切如常,只是從那以後她的體檢報告上性別欄悄悄從“B”變成了“O”。
二次分化在醫學上是存在的,但機率極低,而且必須有完整的醫學記錄和基因檢測報告作為支撐。
她的檔案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檢測報告,沒有醫生診斷,沒有任何一條記錄能解釋她為什麼從一個Beta變成了Omega。
“不對勁。”顧衍對著電腦螢幕眯起眼睛,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接電話的是顧川的副官,一個跟了顧川十幾年的老部下,辦事效率高得離譜。顧衍只說了“幫我查一個人”和“蘇晚”兩個字,對方連原因都沒問,三小時後就把蘇晚父母的全部資料發到了顧衍的加密郵箱裡。
附帶的還有一條簡短的資訊:她的父母不知道她己經分化成了Omega。
顧衍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個女孩,從Beta變成了Omega,瞞了父母整整半年。
這不合理。在ABO的世界裡,Omega是稀缺的、被珍視的,一個家庭如果出了Omega女兒,不說敲鑼打鼓昭告天下,至少不會讓她藏著掖著。除非她自己知道這個Omega身份見不得光。
他決定親自去問。
蘇晚在遊輪事件之後被送進了市中心一傢俬立醫院的Omega隔離病房。
名義上是“觀察治療”,實際上是在等軍部對這次事件的定性。
顧衍到醫院的時候是下午三點,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陽光透過磨砂玻璃變得柔和而模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