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之看著兒子筆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只知道父親執行任務犧牲了,具體細節和那次任務的真實目標,他沒接觸過機密檔案,應該還不知道。”
顧衍沉默了一瞬,然後“嗯”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燈光昏暗,他靠在牆上,拿出手機。
螢幕上還亮著時延之兩小時前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今天身體怎麼樣?明天要是還不舒服別來學校了,你好好休息彆著急回來。】
這條訊息他還沒回。
時硯用命換來的成果,八年後被人重新踩在了地上。而時延之——時硯的兒子——對此一無所知,此刻正坐在宿舍裡,拿著手機,等著他回覆一條訊息。
顧衍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明天回去。】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盯著螢幕看了片刻,然後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而在這片星空之下的某個角落,有人在製造能把Beta變成Omega的藥劑,有人在買賣,有人在隱瞞,有人在策劃著比遊輪事件更大、更深的陰謀。
八年前,時硯用生命為這個故事畫上了一個句號。但顯然,那個句號是假的。
真正的句號,該由這一代人來寫。
藥劑的事被列為最高機密之後,軍部那邊暗中展開了大規模的排查。
林述之手上的情報網像一張被重新拉緊的網,從蘇晚提供的線索出發,順藤摸瓜,短短一週之內就鎖定了十幾個曾經購買過轉性藥劑的人。
這些人分佈在各行各業,有學生、有白領、有娛樂圈的小明星,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曾在一個名為“新生命”的加密論壇上活躍過。
但林述之沒有動手抓人。顧川在緊急會議上拍了桌子,原話是“一個都不許動,動了就是打草驚蛇”。
這批藥劑的銷售網路遠比八年前龐大和隱蔽,抓幾個買家沒有任何意義,必須順藤摸到最深處的那條根,然後一鍋端。
軍部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跨部門的秘密工作組,顧川和林述之都在其中,每天開會到深夜,家裡的書房燈經常亮到凌晨兩三點。
顧衍對這些並不意外。他意外的是,以他目前一年級學員的身份,連旁聽會議簡報的資格都沒有。
預備軍校的規定寫得明明白白——只有三年級以上學員才能參與實戰任務,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學生只能在訓練場上待著,連任務簡報室的門都進不去。
這意味著藥劑的事不管查到什麼程度、收網行動不管何時展開,他都只能站在外面看著。
看著他的父親和爸爸在裡面運籌帷幄,看著時延之父親的犧牲被人踐踏,看著那些藏在暗處的雜碎多逍遙一天。
顧衍不能接受。他從三歲進訓練營的那天起就沒有當過旁觀者,讓他站在外面等訊息,比讓他挨一槍還難受。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
週五晚上,顧家的餐桌上難得三個人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