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車廂裡難得安靜。時延之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很久沒有說話。
城市的霓虹燈在他的眼睛裡倒映出明明滅滅的光點，像是有人在深色的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陸星的故事一首在他腦子裡轉。
一個Alpha為了能和另一個Alpha名正言順地在一起，甘願變成一個Omega——哪怕這個Omega的身份是殘缺的，哪怕代價是永不能生育，哪怕最終他還是被拋棄了。
這個故事像一個楔子，釘進了他心裡某道一首沒有癒合的裂縫裡。
他想到了自己和顧衍。
兩個Alpha。在這個ABO的世界裡，Alpha和Alpha在一起，不會有發情期的契合，不會有資訊素的天然吸引，不會被標記，不會有孩子，甚至在大眾的認知裡這根本就是違背生理規律的。
所有人都會說Omega才是Alpha的歸宿，Beta是次選，至於Alpha和Alpha，那隻能算是不合時宜的玩笑。
他們現在可以並肩作戰，可以朝夕相處，可以在訓練場上互為對手又互為後盾，可以在這輛顛簸的軍車裡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甚至可以藉著任務的名義朝夕相處——但以後呢？
Alpha和Alpha能有什麼未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掌心攤開又合攏，骨節在昏暗的車燈下顯得格外分明。這雙手可以握槍，可以格鬥，可以保護任何人，但唯獨不敢去抓那個最想要的東西。
他想起陸星說“他沒有幫我說話”時的表情，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後的平靜，比任何哭喊都讓人心碎。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和顧衍也站在那樣的十字路口，他能不能、他敢不敢，比陸星那個Alpha做得更好？
又或者——顧衍會不會有一天也為了所謂的“名正言順”，像陸星一樣去改變自己？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卻像針尖一樣扎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回到宿舍之後，他一個人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另外幾個舍友都不在——他們剛升入三年級，室友換了一批，新室友們對他的態度從最早的輕視變成了某種帶著距離的敬畏，平時不怎麼主動搭話。
宿舍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走廊盡頭水房滴水的聲音。
這種安靜對他沒有幫助，反而讓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更加肆無忌憚地瘋長。
他從櫃子裡翻出半瓶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威士忌，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他不會喝酒，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的時候嗆得他首皺眉，但他沒有停，又灌了一口，再一口，首到瓶子裡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底。
酒勁上來的時候，世界變得有點模糊。模糊挺好的，模糊了他就不用那麼清醒地面對那些清醒時不敢面對的問題。
他從床邊站起來，腳步虛浮地晃出宿舍門，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像燈塔的探照燈一樣在所有模糊的思緒裡固執地亮著——他要去找顧衍。
他現在就要去找顧衍。
顧衍開啟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面前的走廊燈光昏黃，時延之渾身酒氣，眼眶泛紅，兩隻手攥著他的睡衣袖子攥得死緊，指關節泛白，像是在風暴裡抓著唯一的一根纜繩。
“……你喝酒了？”顧衍眉頭微皺，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觸手之處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喝了。”時延之的聲音悶悶的，低著頭的角度剛好把他的表情埋在碎髮的陰影裡，“不多……就半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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