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酒精是一個誠實的傳話人，把那些他在清醒時用“分寸”包裝起來的執念，原封不動地送到了顧衍面前。
顧衍聽著，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時延之揪著自己睡衣的手指，看著那雙被酒精蒸得水濛濛的眼睛，看著他額頭上被自己拇指摩挲過的皮膚泛起一層淡紅。
然後他想，小時候那個哭著啃他臉的小崽子好像一首都沒有變，只是把哭聲藏起來了，藏了八年，藏不住了。
“你說完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時延之從來沒見過的心軟。
時延之沒有說話，他哭累了，酒勁和睏意同時湧上來，像兩隻手一起把他往黑暗中拽。
他模糊地感覺到有人替他脫了外套，有人把他往床中央挪了挪，有人在他旁邊躺下來，有人把他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那個懷抱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不，比記憶中更寬闊、更結實，但那種讓他安心的感覺從來沒有變過。
雪松味的資訊素像一層薄毯裹上來，沒有壓制，沒有侵略性，只是安靜地、密密地、不容置疑地把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面。
他在那個懷抱裡蹭了蹭，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臉埋在顧衍的頸窩裡，呼吸噴在對方鎖骨上方那一小塊皮膚上，手指蜷起來抵在自己和顧衍胸膛之間的縫隙裡，能感受到對方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指關節上。
“哥哥。”他嘟囔了一句，聲音己經含混不清了。
“嗯。”
“別再不記得我了。”
顧衍沒有回答。時延之感覺到有嘴唇貼在他的發頂上，不是吻，只是貼著，久久沒有移開。
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
時延之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不該在的地方，被一雙手臂箍在懷裡，後腦勺貼著某人的鎖骨，後背貼著某人的胸膛，整個人像一隻被完美收納的抱枕一樣被顧衍圈得嚴嚴實實。
他的第一反應是動了一下。
然後那雙手臂收緊了，顧衍的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胸腔的震動透過脊背傳過來，酥酥麻麻。
“醒了？”
“……嗯。”時延之的大腦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載入。
宿醉的頭痛、昨晚模糊的記憶碎片、以及此刻他被顧衍抱在懷裡這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三股資訊流同時湧進他的大腦處理器，導致他的耳朵在一瞬間紅透了。
“昨晚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時延之僵住了。
他記得一些，不記得全部，但記得的那些己經足夠讓他想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再也不出來了。
他叫了顧衍哥哥，他抓著人家的睡衣不撒手，他還說什麼“別再不記得我了”——他到底還說了什麼？有沒有說什麼更過分的？他不敢想。
“記得……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