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的手臂收緊了幾分，把他翻過來面對自己。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時延之能數清顧衍睫毛的根數，近到他們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清晨的光線柔和而明亮，顧衍的眼睛在這片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澈，裡面倒映著時延之緊張到快要裂開的臉。
“你說你不想我改變自己。”顧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唸一句很重要的話，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
“嗯。”時延之的聲音快趕上蚊子了。
“你說你也不會讓他們管你。”
時延之的臉徹底紅透了，從耳尖燒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鎖骨。
“那現在輪到我說了。”顧衍微微低下頭，額頭抵上他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時延之，你聽好。”
時延之本能地想閉眼，但強迫自己睜著，因為他有一種預感——接下來顧衍要說的每一個字，他都不想在事後靠回憶來填補。
“從你進預備校第一天在小巷裡被堵，我就覺得你不一樣。不是同情，不是巧合，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把你拎到身邊。你坐在我旁邊的時候我心跳會加速，你給我發訊息的時候我想秒回，你受傷我會暴躁，你在我旁邊睡著的時候我不想動，怕吵醒你。我以前不懂這是什麼，現在懂了。”
顧衍的手指穿過他的髮間，輕輕托住他的後腦勺，拇指在他耳後那一小塊柔軟的皮膚上緩慢地畫圈。
“我喜歡你。是那種想和你並肩、想替你擋刀、想看你天天對我笑、也想看你每天早上像現在這樣在我懷裡醒過來的那種喜歡。”
時延之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某種積壓了太久太久終於被允許釋放的情緒。
他從八年前那個倉庫裡爬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在等這句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等了這麼久。
“你說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顧衍又說，嘴角微微彎起來，“但我記得有個人在我身邊跟了一輩子似的。我做夢夢到過一個小孩，髒兮兮的，滿身泥，往我身上撲，叫我哥哥。醒來之後我就想，那應該不是夢。”
時延之把臉埋進顧衍的胸口，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那是我。”
“我知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坐到我旁邊的時候，你的眼睛告訴我了。”
顧衍的下巴擱在他的頭頂，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聲鐘響，“一個人的名字會變，臉會變，聲音會變，但看我的眼神不會。你從三歲到十六歲，看我的眼神始終是同一個。時延之，我不記得八歲以前的事，但我的靈魂記得你。”
時延之沒有說話，只是把顧衍抱得更緊了。
他的Alpha資訊素不受控制地溢位來，和顧衍的雪松味交纏在一起，兩種頂級的Alpha資訊素在清晨的陽光裡融合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和諧感——不是對抗，不是壓制，而是像兩條奔流了太久太久終於匯合在一起的河流，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他們在晨光裡安靜地抱了很久，久到陽光從床單上那道金線變成了一片鋪滿整張床的金色。
顧衍低下頭，嘴唇在他額頭上印了一下，很輕很輕，像蓋了一個章。
“以後不用再擔心我會不記得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