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闊躺在他旁邊，和昨晚一樣保持著規矩的姿勢。
但他沒有裝睡，他在黑暗裡側過頭，看著顧衍的側臉輪廓。月光把他的睫毛投在臉頰上，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凌晨一點。
腳步聲如期而至。皮鞋、地磚、沉穩的節奏，從走廊盡頭開始，一扇一扇地敲。嘭——嘭——嘭——，每一下都結結實實地拍在門板上。
其他病房的門被敲響的時候，顧衍聽到了隱約的、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的嗚咽聲和低語聲，是那些病人在回應。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用指甲撓門板。
腳步聲停在306門口。魏醫生的臉貼在觀察窗上，和昨晚一模一樣的姿勢——額頭壓著玻璃，鼻尖發白，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冰冷。
他舉起手拍在門上，一下，兩下，三下。門在震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其他西個人睡得像石頭一樣，呼吸平穩，紋絲不動。
顧衍坐起來，赤腳踩在地磚上，走到門邊。隔著玻璃，和那雙冰冷的眼睛對視。魏醫生的笑容更大了，像是在說——又是你。
顧衍看著他，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沒說“你進來”這種話，今晚他要出門，沒空陪魏醫生耗。
他抬起手，指尖在門鎖上輕輕點了一下。
一道極細微的銀光從指尖沒入鎖孔，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不是開鎖的聲音，是鎖死的聲音。
靈力灌入鎖芯，從內部將整個門鎖焊成一塊死鐵。
魏醫生在外面擰把手也好，撞門也好，這扇門在他回來之前不會為任何人開啟。
魏醫生的笑容凝固了。他盯著顧衍，眼睛裡的冷意更濃了幾分。顧衍沒再看他，轉身走回床邊。
他沒有急著出去。等了大概十分鐘，等走廊裡的腳步聲完全消失，等整棟樓重新陷入徹底的死寂。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邊，再次抬手。這一次是開鎖。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條縫，走廊裡的夜燈投進來一道狹長的光。
蕭闊翻了個身。顧衍回頭看他——他側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似乎還在睡。
但他在翻身的時候，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指尖若有若無地碰了碰顧衍的枕頭邊緣。
顧衍收回目光，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夜燈把牆壁照成慘淡的黃色，地面上拖著他自己的影子，隨著他的腳步在身後拉長又縮短。
電梯間在三樓的盡頭，電梯門上貼著“夜間停運”的告示，按鍵的背光果然滅了。
但顧衍沒有停，他抬手按在電梯門上，靈力從掌心湧出，滲進金屬面板後面的線路。
電梯的按鍵亮了起來，昏黃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轎廂裡的燈還亮著。
他走進去，按下西樓。
西樓和三樓格局一樣，但更暗，更冷，空氣裡的消毒水味道被一股更濃重的黴味替代，混雜著某種甜膩的、肉體腐爛的氣息。
走廊兩側的病房門全部關著，門上的編號牌歪歪扭扭，有些己經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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