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見那個女人,但他能感覺到這間房子裡有什麼東西。
從進門開始,他的汗毛就一首豎著,後頸涼颼颼的,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脖子吹氣。
他偷偷看了一眼蕭闊——這位影帝正站在客廳中央,目光落在那面新牆上,表情冷淡而平靜。
再看顧衍,靠在門框上,手插在口袋裡,像是在逛一個不太感興趣的博物館。
這兩個人也太淡定了。實習生嚥了口口水,在本子上記錄的手開始抖。
“小陳,”周正叫他,“害怕就去外面等。”
“不、不用,我不怕,”實習生的聲音高了一個調,“我是人民警察。”
周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一眼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理解和寬容。
蕭闊走到那面牆前。女人抬起頭看他,灰白的臉上有乾涸的淚痕和一道從額角延伸到下巴的傷疤。
她抱緊了懷裡的孩子,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抵到了牆角。
“別怕,”蕭闊說,“我們是來幫你的。”
女人看著他。
她的意識己經殘破不全了,死前的痛苦和恐懼把她切割成了碎片,拼不成一個完整的念頭。
但她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了某種力量——不是壓迫性的,而是一種溫和的、穩如磐石的安定感。
“他打我,”女人說,聲音像是在漏氣,“天天打。打了好多年。我不走是因為孩子,走了孩子就沒地方去。那天他又喝了酒,孩子哭了,他說吵,拿起鐵錘——”
她說不下去了。懷裡的孩子動了動,發出一個細小的、嚶嚀的聲音。
“我把孩子護在身下,”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輕,“他打完我們,說這樣也好,省得養。
然後他重新砌了牆,這間房子重新裝修。他把我們封在這面牆裡,對外面說我帶孩子跑了,跟野男人跑了,鄰居都信。
三年了,我們在牆裡三年了,他天天從牆前面走過去,吃飯、看電視、睡覺、帶別的女人回來。”
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變成了嘶嘶的氣聲,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下來。
客廳的燈泡劇烈地閃爍了幾下,茶几上的水杯發出細微的震動。
實習生感覺到了這陣寒意。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門框,“咣”的一聲,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然後他看到蕭闊轉過身來,看著那面牆。
這位影帝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開口說話的聲音比剛才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憤怒太淺了,那是一種更深的、更決絕的冷。
“砸牆。”
周正立刻透過對講機叫了工具上來。兩個警員拎著大錘和撬棍上樓,看到蕭闊和顧衍站的位置之後,猶豫了一下——那面牆前面什麼都沒有,但整間客廳最冷的地方就是那裡。
“砸。”蕭闊又說了一遍。
第一錘落下的時候,女人閉上了眼睛。第二錘,第三錘,牆皮連著水泥塊一起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