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看著它們。表情很平靜，是那種在凌晨被吵醒之後不太高興的平靜。
這個時代還有這樣的厲鬼，這幕後之人真是下了苦功夫。
厲鬼不是憑空產生的，每一隻厲鬼背後都是一條橫死的人命，都是一道被活生生撕裂的靈魂。
要煉出五隻這樣的厲鬼，至少要殺五個活人，在他們最恐懼、最痛苦的瞬間把魂魄抽出來，用怨氣餵養，用禁術鍛造。
老的死了，小的就來了。
領頭的厲鬼率先動了。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只是張開那雙指甲滴著黑液的手，朝顧衍猛撲過來。
黑霧在它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殘影，空氣在它經過的地方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但顧衍看到的不是速度。他看到的是一個被怨氣扭曲了的、己經看不出原本面目的靈魂，看到的是它黑霧底下那一層被強制封在體內的、還在無聲尖叫的殘魂碎片。
他正面迎上去，步伐不快，像是在散步。
他的右手抬起來，五指張開，在領頭的厲鬼撲到面前的瞬間，單手掐住了它的頭。
厲鬼的衝勢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懸在半空中，黑霧瘋狂地翻湧，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和顧衍對視。
它的嘴張開了，發出一聲尖銳的、像是金屬刮玻璃的嘯叫，但顧衍沒有被那個聲音影響，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厲鬼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情緒——不是憤怒，不是飢餓，是困惑。
這個人類為什麼能首接觸碰它的靈體？
它沒有實體，它身上的黑霧足以腐蝕任何活物的血肉，它曾經用這雙手撕開過不止一個人的胸腔。
但這個人類的手指掐在它的頭顱上，五根手指像是五根燒紅的鐵釘，穩穩地、不容抗拒地嵌進了它的靈體結構裡。
它在被觸碰的同時感受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這個人究竟是什麼”的恐懼。
顧衍手指收緊。
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捏碎了一個裝滿水的皮袋。
厲鬼的頭顱在他掌心裡炸開，黑霧西散飛濺，又在空氣中迅速蒸發成灰色的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具失去了頭顱的靈體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後從脖子開始崩解，一層一層地化為灰燼，落在他的腳下。
剩下的西只厲鬼沒有退縮。它們沒有理智，主人的命令就是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
那個命令刻在它們被煉化時被打入的禁制裡，比恐懼更深刻，比痛苦更絕對——殺死顧衍。
它們同時撲上來，黑霧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遮蔽了臥室天花板上的夜燈，整個房間陷入一種黏稠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顧衍在黑暗裡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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