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顧衍，用盡最後的力氣，對侍立在旁的秉筆太監和內侍監說道：
“擬……擬旨……”
“皇二子顧衍，天資聰穎，仁孝德彰，沉穩睿智……可堪大任……即日起，
立為皇太子，監國理政……朕若不起，便……便由太子顧衍，克承大統……”
這道旨意，如同最後的判決，徹底擊垮了顧懷。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嘴裡兀自喃喃著：
“不……不該是這樣的……我才是太子……”
皇帝說完這番話，彷彿耗盡了所有精力，他看向顧衍，目光中帶著一絲祈求，一絲愧疚，還有一絲為人父最後的軟弱：
“衍兒……懷兒他……終究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長……留他……留他一條性命吧……算是……算是父皇求你……”
顧衍看著眼前這個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老人，心中並無多少波動，但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些許不忍與掙扎。
他沉默片刻，終究緩緩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重：
“父皇放心，兒臣……並非嗜殺之人。皇兄……便廢為庶人，與母后一同，遷出皇宮，於京郊別院幽禁，了此殘生吧。”
活著，有時候遠比死了更痛苦。尤其是對於顧懷這樣曾經高高在上、視權位如性命的人來說，
剝奪他的一切，讓他以最卑微的身份，在無盡的悔恨與旁人的冷眼中苟延殘喘，才是對他最殘忍的懲罰。
至於皇后，讓她與這個她傾盡一切、最終卻毀了她所有的兒子互相折磨，更是絕妙的安排。
皇帝聽到顧衍的承諾，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和感激，他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看向顧衍的目光越發滿意：
“好……好……衍兒，你……仁厚……北朝……交給你……朕……放心了……”
他彷彿卸下了最後的擔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緩緩閉上了眼睛，不知是昏睡過去，還是己然力竭。
顧衍看著龍榻上氣息微弱的皇帝，又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爛泥般的顧懷，眼神平靜無波。
“來人，”
他轉身，聲音恢復了屬於儲君的威嚴與冷冽，
“將庶人顧懷帶下去，按旨意處置。
即日起，封鎖皇后寢宮，一應人等，隨遷別院。”
“遵太子殿下令！”
侍衛上前，將毫無反應的顧懷拖了出去。
寢宮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皇帝微弱的呼吸聲和薰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顧衍走到龍榻邊，靜靜站立了片刻，然後轉身，大步走出寢宮。
陽光灑在他靛藍色的袍服上，那上面的蟠龍暗紋，在光線下隱隱流動，彷彿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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