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白五十歲的時候，體力開始明顯下降。
他不再熬夜加班，不再騎單車上班，不再在週末拉著顧衍去爬山。
他開始喜歡安靜的事情——在陽臺上喝茶，在書房裡看書，在廚房裡慢慢做飯。
他做的番茄炒蛋越來越好吃了，顧衍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蕭白五十五歲的時候，頭髮白了大半。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又看了看身邊的顧衍——顧衍的容貌己經不再是三十歲時的樣子了。
他刻意讓樣貌隨著時間變化，不是為了別的，只是不想太引人注意。
五十多歲的顧衍看起來像是西十出頭，雖然比同齡人年輕很多，但至少不會讓人懷疑他不是人類。
蕭白有時候會盯著顧衍的臉看很久，目光從那雙依然明亮的眼睛滑到那依然線條分明的下頜，再滑到那依然沒有一絲皺紋的頸側。
然後他會移開目光，端起茶杯喝一口水，表情平靜，但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緊。
顧衍知道他在想什麼。
蕭白六十歲那年退休了。蕭遠比他大三歲，己經退休兩年了。
兄弟倆在退休後的第一個春天，帶著兩家人去了海邊。
蕭安寧己經結婚，嫁給了一個做海洋生物學研究的年輕學者，蕭安瀾還在讀研究生。
一大家子人租了一棟海邊別墅，白天在沙灘上曬太陽、撿貝殼、吃海鮮燒烤，晚上在陽臺上看星星、喝啤酒、聊天。
蕭白和顧衍並排躺在沙灘椅上，面朝大海。
海風鹹鹹的，吹在臉上黏糊糊的，但蕭白很喜歡。
他閉著眼睛，聽著海浪的聲音，手伸過去，握住了顧衍的手。
後面年紀大了。蕭白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吃藥，然後起床，走到陽臺上，坐在顧衍旁邊，一起看日出。
他們的房子在城市的東邊，陽臺正對著東方。
每天早上太陽從樓群的縫隙裡升起來，把整個城市染成金色。
蕭白看日出的時候總是很安靜，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看一個他很喜歡但己經很熟悉的東西。
顧衍有時候會想，這個畫面他己經看了幾十年了。
幾十年如一日，同一個陽臺，同一個人，同一輪太陽。
但他從來沒有覺得厭倦。每天早上醒來，看到蕭白坐在旁邊，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顧衍都會覺得——活著真好。
蕭白七十五歲那年，蕭遠走了。
七十八歲的蕭遠，在睡夢中安靜地離開了。
蕭安寧早上叫父親起床吃飯的時候，發現他己經沒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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