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祈的目光落在顧衍身上，不動聲色地打量。
這個年輕人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衛衣，帽子還罩在頭上，露出幾縷碎髮和一張過分好看的臉。
他的五官生得精緻，眉眼間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像是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應祈注意到他走進來時，只是掃了自己一眼就移開了視線，連一秒多餘的關注都沒有施捨。
“這位就是顧家的大公子？”應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很少聽顧叔提起。”
“是是是，”顧母連忙接話，臉上堆著笑，“顧衍從小在國外長大，去年才回來，不太懂國內的規矩，應總別見怪——”
“哥，你見了客人連招呼都不打一聲，是不是不太合適？”
說話的是顧百。他坐在顧母旁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端的是一副溫文爾雅的好人家公子的做派。
他說話的語氣不算重，甚至帶著幾分玩笑的味道，但字裡行間的茶味濃得能燻死人。
顧父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顯然也覺得顧衍的態度不夠給面子。
顧衍看了顧百一眼，嘴角微微勾了起來，笑不達眼底。
“不想要？”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不想讓我打這個招呼，可以首接說。我不會勉強。”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僵住了。
顧百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說“不合適”，顧衍首接回了一句“不想要可以說”——這哪裡是解釋，分明是把他的茶言茶語當場撕開，順便把“是你們非要我過來打招呼”這幾個大字糊在了顧父顧母臉上。
“我不是那個意思……”顧百的表情管理勉強維持住了，但耳根己經開始泛紅。
“那你是什麼意思？”顧衍歪了歪頭，語氣依舊平淡無波，“說清楚，我聽著。”
顧百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說不清楚。
因為他本來就沒有什麼明確的意思，他只是習慣性地想在客人面前踩顧衍一腳，給他貼一個“沒教養”的標籤。
這種事他做過很多次，每次顧衍都不怎麼反駁，久而久之他就以為這個便宜哥哥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他沒想到今天這顆軟柿子會當著外人的面首接炸開，炸得他滿臉都是。
顧父皺了皺眉，剛要打圓場，一道低低的笑聲從主位上傳了過來。
應祈笑了。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方才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消退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邪氣。
“顧大公子，”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茶几落在顧衍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般的興趣，“有點意思。”
顧衍對上他的視線，挑了挑眉，沒說話。但他在心裡給這個世界的愛人打了個分——外形滿分，氣場滿分，眼光也還行。
“應總過獎了，”顧衍說，語氣裡沒有半分客套的意思，“不過我這個人向來沒什麼意思，應總還是把‘有意思’這三個字省下來誇別人比較好。”
應祈的笑意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