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祈還沒開口，另一個拿著威士忌杯的男人己經先出聲了：“等等，這不會就是——那個顧衍吧？”
全場安靜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所有人都支稜了起來。
“我去，真的假的？應祈你終於肯把人帶出來了？”
“哪個顧衍？城東那個顧家的大兒子？就是之前走丟的那個？”
“什麼走丟，那是被找回來的好不好。我聽說是在國外長大的，難怪氣質不太一樣。”
一個染著栗色長卷發的女人靠在吧檯邊上，晃著手裡的雞尾酒杯，笑吟吟地上下打量了顧衍一遍：
“應祈，你藏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輩子不帶出來給我們看呢。”
顧衍站在應祈旁邊，對這些目光和議論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平淡，像是在逛一個無聊的美術館，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他也沒有任何侷促或不適——不緊張，不躲閃，不自報家門，也不主動社交。
他就是單純地站在那裡，像一棵生在人群中的樹，不需要任何人澆水，也不打算討好任何路過的人。
“行了，一個個的，”應祈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包間的人都安靜了一瞬，“我的人，別嚇著。”
這句“我的人”說得隨意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己確定的事實。
在場的人精們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識趣地收起了過分好奇的目光。
落座之後，話題漸漸從顧衍身上移開，回到了他們平時的節奏——有人聊最近的一個新能源投資專案，有人在討論某傢俬募基金的爆雷內幕，兩個女眷低聲交流著下個月慈善晚宴的座位安排。
都是世家圈子裡的人，隨手一單生意就是普通人半輩子的收入。
應祈坐在顧衍旁邊，一條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偶爾回幾句生意上的話，偶爾低頭和顧衍說兩句什麼。
顧衍沒怎麼說話，端著一杯蘇打水慢慢喝。
他沒有喝酒，今天晚上他的注意力一首保持在一種半緊繃的狀態——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職業性的警覺，像一頭在陌生領地休憩的獵豹，眼睛閉著，耳朵卻在掃描每一絲異常。
門開了。
一個穿著會所制服的男服務生推著酒水車走了進來，動作標準規範，低下頭將幾瓶新開的酒和乾淨杯子一一擺上茶几。
他的動作很穩，表情自然，和任何一個普通服務生沒有任何區別。
顧衍的目光移到了他的手上。
那雙手的虎口有一層薄薄的繭。
不是重體力勞動磨出來的粗糙硬繭，而是更細密、更均勻的那種——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
他的指甲剪得很短，食指指腹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舊傷疤，呈弧形，是被槍機回彈時夾到的。
這些細節普通人不可能會注意到。但顧衍不是普通人。
服務生依次給桌上的人倒酒。他拿起應祈面前那杯剛倒好的紅酒，準備放到應祈面前時，右手無名指以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輕輕彈了一下指甲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