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排那個深灰色夾克的男人合上了面前一個字沒寫的筆記本，站起來，不緊不慢地隨著人流往外走。
他經過側門的時候往門裡面看了一眼，顧衍正站在走廊裡低頭摘白大褂，像是感應到他的目光，抬了一下頭。
兩個人隔著敞開的門對視了一瞬。陸錚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轉身往樓梯口走了。顧衍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把摘下來的白大褂搭在手臂上，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了閉眼，撥出一口氣。
會場的嘈雜聲被關上的門隔在了裡面，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的風穿過桂花樹枝葉的聲響。
1223在他腦海裡安靜了很久，首到這一刻才冒出來，小聲說了句：【宿主大大，你做到了。好厲害呀。】
顧衍靠著牆睜開眼，嘴角彎了一下，輕聲回了句：“嗯。”
徐茂被捕的訊息傳來的時候，顧衍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翻一本新寄到的法醫期刊。
陸錚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走到顧衍旁邊坐下，把螢幕側過去給他看。
上面是老周發來的訊息，簡短的幾行字：“徐茂全交代了。周世安收的錢、指使銷燬的證據、那條剎車線——全供出來了。”
顧衍把目光從螢幕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膝蓋上的期刊封面上，翻過一頁，語氣平平地應了一聲：“嗯。”
陸錚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把期刊從他膝蓋上拿開，放在茶几上。“他現在應該正在被帶走。”
顧衍偏頭看了他一眼，窗外天色己經暗下來了，客廳的燈暖融融地照著兩個人的側臉。
他彎了一下嘴角，什麼都沒說。過了大概一個小時，陸錚的手機又響了，這回是小陳發來的一張照片，模糊的側拍角度，畫面裡是省廳大樓門口，周世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身邊的人穿著深色制服，他的手垂在身側，看不到手銬，但整個人從肩膀到後背的弧度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一點。
顧衍隔著陸錚的肩膀看到那張照片，目光停了片刻，然後伸手把手機拿過來放到了茶几上。
“那個真兇落網了嗎。”他問。
陸錚點了點頭：“徐茂供出來之後，人當天就找到了。是個姓鐘的，以前在盛達地產下面一個專案組做現場管理，徵地糾紛裡出了人命，徐茂幫他壓下來了，後來他乾脆成了徐茂專門處理“麻煩事”的人。”
他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一些，“那三具白骨，都是他動的手。”
顧衍靠在沙發靠背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攤開在膝蓋上，指腹上的紋路清晰分明。
那些女人在頸椎第三節上留下的最後的資訊，從它們被刻進骨頭裡的那一天起就在等著有人能看懂。
現在有人落網了，有人看到了，有人認賬了。
“那你那份報告，”陸錚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剛才林楠給我發了訊息，說省廳那邊己經把檔案走完了，顧氏切痕鑑定法正式收錄進了全國資料庫。”
顧衍靠在沙發上沒有動，但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顧氏。”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掂了掂它們的重量，然後搖了搖頭，“行吧。”
當天晚上省法醫中心正式發了一份通告：顧衍恢復省廳技術顧問職務，原犧牲認定被撤銷，鑑定報告獲官方認可。
林楠在法醫室的群裡發了一個鼓掌的表情包，老周在下面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小陳發了一連串的煙花。
顧衍在手機上翻到那條群訊息的時候正好坐在餐桌旁邊，面前是陸錚剛端上來的番茄雞蛋麵。
他看了一眼群訊息裡的煙花表情包，放下手機拿起筷子開始吃麵。
陸錚坐在對面看他吃了一會兒，然後才拿起自己的筷子，邊拌麵邊隨口問了一句：“你的公寓那邊，要不要我幫你聯絡房東續租？”
顧衍把一口麵條嚥下去，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說：“不用。早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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