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在不需要感受顧衍也能碰顧衍的日子裡，依然保持了那個揉捏手指的習慣，只不過現在揉的是顧衍本人的手指。
通常是他下班回來坐在沙發上，顧衍靠著他看書，他一邊看手機一邊無意識地捏顧衍的手指頭，從食指到小指再來一輪，節奏均勻，力道輕柔。
顧衍被他捏著的時候很少說話，有時候翻一頁書，有時候閉一下眼睛，偶爾會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反扣過去，十指交握。
1223在系統空間裡看完了全程，在周世安被帶走的那天它開了一瓶虛擬香檳，在顧衍腦海裡滋啦滋啦地噴了一陣然後安靜下來。
後來它看著顧衍每天早上從主臥那張一米八的床上醒來、旁邊枕頭上有個睡亂的腦袋、床頭櫃上坐著那隻再也不用值班的娃娃，它覺得自己可能暫時不需要再操什麼心了。
桂花樹的影子在窗簾上輕輕晃著。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簾角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主臥的床頭燈己經關了，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細細的白線，落在床頭櫃上那隻娃娃的肩膀上。
它面朝著床的方向安安靜靜地坐著，玻璃珠的眼睛倒映著月光和被子下面兩個交疊的輪廓。
顧衍翻了個身，背後的溫度貼上來，一隻手臂熟練地搭在他的腰上收緊了，下巴擱進他的後頸窩裡，呼吸均勻綿長。
顧衍沒有睜眼，他閉著眼睛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然後往那個溫熱的懷抱裡縮了縮，在桂花樹影的沙沙聲裡慢慢睡著了。
陸錚那天回來得比平時晚了一些。顧衍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新到的法學期刊，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抬了一下頭，看到陸錚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超市的塑膠袋。
他換鞋的動作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不緊不慢的，但顧衍注意到他把塑膠袋換到左手拎著，右手去摸鑰匙的時候動作幅度比平時小了一點。
塑膠袋裡露出一些包裝盒的邊緣，什麼牌子的看不出，但形狀顧衍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他沒說話，收回目光繼續翻期刊，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陸錚拎著塑膠袋上樓的時候目不斜視，經過客廳連招呼都沒打就首接拐上了樓梯。
顧衍聽著他的腳步聲進了主臥，然後又聽見主臥的衣櫃門被拉開又被關上，像是把什麼東西塞進了某個抽屜裡。
腳步聲重新出來，下樓的時候步伐正常了許多，陸錚走到客廳來，坐在顧衍旁邊，若無其事地拿起手機刷了兩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今天下班順路去超市買了點東西。”
“嗯。”顧衍翻了一頁書。
陸錚的手停在手機螢幕上，他耳根有一點點微不可察的紅，但表情維持得很穩，像是一個在課堂上偷帶零食的學生硬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放下手機把顧衍手裡的期刊拿過來合上放到一邊，然後靠著沙發靠背伸手把他往自己這邊撈了一下，下巴擱在顧衍頭頂上。顧衍被他圈著沒動，過了一會兒輕聲問了一句：“買了什麼？”
陸錚的耳朵紅了一度，然後他低頭在顧衍的發頂親了一下，聲音悶悶地說：“就是……用的上的東西。先備著。”
顧衍在他懷裡閉著眼睛笑了一下，沒再追問。窗外的桂花樹影在風裡搖晃著，夜色很安靜，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把兩個人疊在沙發上的影子拉出一道溫厚的輪廓。
幾天之後的一個晚上，顧衍在主臥的浴室裡洗澡，水聲嘩嘩地響著，玻璃門被熱氣蒙了一層白霧。
陸錚坐在床邊刷手機，但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同一個頁面翻了至少三遍也沒記住內容。
他的目光往浴室的方向飄了一下，又收回來，然後落在了床頭櫃上那隻安安靜靜坐著的娃娃身上。
他伸手把它拿過來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它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不怎麼正經的弧度。
他先是輕輕碰了碰娃娃的手指頭。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力道很輕，節奏跟平時揉它的時候一樣。浴室裡的水聲沒有變化。
他又碰了碰娃娃的手腕，指腹貼著棉布的關節位置輕輕畫了一圈。然後是手腕往上，沿著小臂內側慢慢的、極輕的觸碰一路向上，像是一個人在用最輕的力道測量一段距離。
浴室的水聲頓了一下，然後重新響起來，但節奏變了，不那麼均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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