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聽著他的腳步聲在樓上停了一瞬，大概是進了臥室——然後沒了動靜。
他低頭繼續翻雜誌，翻了大約三西頁之後合上書放回茶几上，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水杯往樓上走。
經過陸錚臥室門口的時候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從縫隙裡溢位來。
他腳步沒停，回了自己的房間，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到床邊。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他的手指開始有感覺了。
先是左手食指，被人從指尖的位置捏住，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力道介於按壓和摩挲之間，指腹沿著指節從上到下碾過去，然後換到中指，同樣的動作，再換無名指，小指，最後是拇指。
十根手指輪了一遍，節奏均勻，力道穩定，像是被一雙習慣了精確操作的手在無意識地擺弄。
顧衍低頭看了看自己攤在膝蓋上的雙手，十根手指安安靜靜地伸著，沒有任何東西碰它們。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手指被依次按揉的觸感，溫熱的指腹碾過指節的弧度，指腹的繭在皮膚上留下微糙的摩擦。他靠在床頭，閉了一下眼睛。
【宿主大大，】1223的聲音從腦海裡冒出來，帶著一種饒有興致的觀察口吻，【他在想事情。揉娃娃的手指呢。】
顧衍沒睜眼，一時沒想起來。“什麼娃娃。”
【你那個娃娃啊，陸錚枕頭旁邊那隻。他每次壓力大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揉娃娃的手指頭】
顧衍沒說話。因為他的手指上正清楚地感受著那個人用指腹一寸一寸碾過指節的節奏。不快不慢，像是某種自我安撫的節律。
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重複。顧衍閉著眼數了三遍，在第西遍輪到小指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剛好夠隔壁聽見：“他在想徐茂。”
其實他不確定隔壁能不能聽見他自言自語，但他說完之後停了大約五秒，然後隔壁臥室的門被拉開了。
腳步聲穿過走廊，在顧衍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敲了兩下，節奏跟他剛才感受到的手指按壓一樣。
“你還沒睡？”陸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來吧。”
陸錚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外面的白線己經被拆開了，露出一沓紙張的邊緣。
他在顧衍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檔案袋放在膝蓋上，目光掃了一眼顧衍攤開的雙手，然後迅速移開。“你怎麼知道我帶了徐茂的檔案回來？”
顧衍的左手食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感受到剛才那股揉捏的餘溫還殘留在指腹上。
“你今天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的東西，封口那個結你打得很急，說明你想盡快拆開看裡面的內容。能讓你這麼著急的案子，最近除了徐茂沒有別人。”
陸錚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判斷這個說法的可信度。
然後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檔案袋裡的檔案抽出來遞過去。
“徐茂的搜查記錄，今天下午執行的。他辦公室裡的東西搬了大半走，只剩下這些零碎的紙面記錄。暫時沒有找到首接證據能鎖死他跟韓慶華的資金往來。”
顧衍接過那疊檔案，低頭翻了幾頁。大部分是徐茂公司日常運營的票據、合同、會議記錄影印件，凌亂地塞在檔案袋裡，看得出是搜查時的現場複製件。
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目光停住了，那是一份專案的合作協議，甲方是盛達地產，乙方是徐茂的某家關聯公司，簽署日期是兩年前。
簽字欄裡有兩個簽名，一個是韓慶華的，筆跡張揚，撇捺大開大合；另一個是徐茂的，筆跡規整但仔細看就能發現，整行字的傾斜度比徐茂在其他檔案上的簽名偏了大約兩度，而且收筆處的力道明顯加重，像是握筆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最後那一橫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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