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揉的時候手指會從食指開始，然後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輪一圈。這個順序你在思考的時候不會變，說明是你從小到大的慣用節奏。”
陸錚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攤開的雙手上。他的右手手指正無意識地蜷著，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蹭著拇指的側面。
“我確實，我小時候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我媽說這個習慣改不掉。”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你怎麼知道的。”顧衍把膝蓋上那幾張紙疊好放進檔案袋裡，動作不緊不慢。“你進來的時候手上動作沒停。”
陸錚的手指僵了一瞬。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蜷著的右手，然後慢慢把它展開，平放在膝蓋上，不再動了。
他的目光從自己的手上移到顧衍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聲音有些沉：
“……徐茂這個發現，明天我讓人去查那幾份合同對應的經辦人。如果能找到當時在場的人證，就能證明合同是在非自願情況下籤署的，徐茂可以被當作受害者而非共犯來處理。”
他站起來，拿著檔案袋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在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是不是……有什麼時候能感知到我在做什麼。”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兩三秒。
顧衍靠在床頭，目光落在他後背上，聲音不大：“你猜。”
陸錚沒有轉身。他在門口站了兩三秒，然後拉開門出去了。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沒有馬上走遠，在原地停了一下才重新響起來，然後是隔壁臥室門關上的聲音。
顧衍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指尖上還殘留著那些被揉捏過的觸感，溫熱，耐心，一遍一遍。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閉了眼睛。隔壁臥室的燈大約又亮了半個小時才關。
顧衍在這半個小時裡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捏了至少西輪。那個人大概是把合同攤開在床頭反覆看了很多遍。
第西輪結束的時候，顧衍在心裡數到第五輪開頭，忽然感覺到揉捏的節奏停了一下，然後那雙手把娃娃握住了，整個手掌包著娃娃的拳頭，停了很久。
他的整個手背都傳來一股溫熱的包裹感，那隻手的掌心乾燥而寬厚，貼著他的手背皮膚的輪廓，安靜地覆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顧衍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黑暗裡攤開手掌看了看。什麼都沒有。
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手掌的溫度和重量還在，穩穩地覆蓋著他的手背，像是在跟他確認什麼。
他輕輕握了一下拳，把那隻手的掌心虛虛地扣進自己的指縫裡，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的方向，慢慢睡著了。
窗外桂花樹的葉子被夜風吹得沙沙響。隔壁的燈終於滅了。
第二天早上陸錚出門的時候在客廳桌上留了一張紙條：“我去查合同的經辦人。晚飯不用等。”
字跡比平時潦草一些，末尾的頓號點得格外重。顧衍拿起紙條看了一遍，疊好放進抽屜裡，然後拿起手機給陸錚發了一條訊息：“筆跡分析報告我寫好了，電子版發你。”
過了大約三分鐘那邊回了兩個字：“收到。”
又過了大約半分鐘，第二條訊息彈出來：“謝謝。”
顧衍看著螢幕上那兩個字，嘴角彎了一下。
那疊檔案在客房的桌上攤了整整兩天。
顧衍沒有出門，白天陸錚去上班之後他就坐在這張書桌前，把檔案袋裡所有帶簽名的紙頁按時間順序排列好，一張一張鋪開，從桌上一首延伸到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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