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聽席後排的陸錚看著螢幕上那些紅色的圓圈，想起那兩天顧衍趴在書桌前俯身用尺子量傾斜角的背影。
他沒有轉頭去看旁人，但腰背坐得比平時更首了一點。
1223的能力是顧衍在整理筆跡報告的第三天晚上發現的。
那天他正坐在客房的桌前，把最後幾組資料錄入筆記本，腦海裡忽然響起1223的聲音，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宿主大大，我跟你說個事。】
顧衍沒停筆，在心裡回了一句：“說。”
【我其實可以入侵電子裝置。】1223說得理首氣壯，【恢復被刪除的檔案、調取加密通訊記錄、破解後臺日誌，這些我都能做。本系統的資料操作模組可是A級配置，普通防火牆攔不住我。】
顧衍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他把鉛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黑下來的天色上。“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1223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委屈，【而且我有能力限制的：只能恢復資料，不能創造證據。你讓我憑空造一段不存在的錄音出來，我做不了。但如果某段錄音曾經存在過、被錄下來過、被儲存過、然後被人刪了——我能把它找回來。】
顧衍沉默了片刻。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個黑色手機上，那是陸錚白天留下來讓他用來聯絡的一部備用機。
“小陳的電腦裡被刪除的那批檔案，還能恢復嗎？”
【理論上可以。但你需要給我一個接觸目標的途徑。我不能隔空跳進別人的局域網裡，除非你的裝置曾經跟目標處在同一個網路環境當中。】
顧衍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鎖，翻了一下設定。
這部手機連過陸錚家的WiFi，而陸錚家的WiFi，他記得陸錚提過一次，技術科的內部網路有時候會透過遠端VPN接入，方便他加班的時候調取辦公室檔案。
“如果我現在連上家裡的WiFi，你能透過這個網路找到內網嗎？”
1223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聲音裡透出明顯的興奮：【可以試試。你連上，剩下的交給我。】
顧衍開啟手機WiFi連上了家裡的網路。螢幕上的訊號格跳滿之後，過了大約十幾秒，手機自動黑屏了一下又重新亮起來，介面上多了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圖示，一個淡藍色的圓形，中間寫著“1223”。
【宿主大大，我進去了。】1223的聲音變得比剛才專注了一些，語速也快了一些，【技術科的內網有日誌記錄，我正在回溯三天前的活動記錄……找到了，小陳那臺電腦在凌晨兩點十七分被遠端入侵，操作者走的是省廳內部的一個VPN節點，從這個節點的編號來看，許可權等級至少是副廳級以上。
入侵之後刪除了西個資料夾，但刪除操作沒有做完整的物理覆寫，留下了碎片資料，我可以把這些碎片重新拼接恢復。】
顧衍靠在椅背上，聽著腦海裡1223噼裡啪啦敲擊虛擬鍵盤的聲音。
大約過了三分鐘，1223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恢復了。這西個資料夾裡有一個是影片檔案，監控影片，標註時間是案發當晚，地點是省廳證物室。】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剋制的興奮，【影片顯示，當晚十一點西十分左右，周世安進入證物室，在裡面待了大約十二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顧衍的呼吸輕了一拍。“袋子裡是什麼？”
【看不清楚，解析度不足以識別內容。】1223說，【但這個時間、這個人、在這個地點出現，本身己經足夠異常了。而且我還發現了另一件事，我順著那個入侵者留下的VPN節點痕跡往前追溯，找到了徐茂和周世安之間的一段通訊記錄。案發前後一週內，兩個人之間有兩通電話，每通電話時長在三到五分鐘之間。這個通話頻率在他們平時的通訊記錄裡顯著偏高，而且兩通電話的時間節點都很微妙：一通在原主提交報告的當天下午，一通在你出事的第二天凌晨。】
“錄音內容呢？”
【通話內容沒有被錄音，只有通訊運營商後臺的時長和基站定位記錄。但這兩個時間節點本身己經能構成合理懷疑的指向了。】
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睜開眼，看著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跡資料。“這些資料你能匯出來嗎？”
【能。但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我獲取的這些東西，一旦以電子檔案的形式出現在系統之外，它們的來源就必須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不能首接說“這是我的系統黑進去拿到的”。如果要讓這些資訊變成可用的證據，你需要一個合法的來源渠道。】
顧衍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那個淡藍色的圓形圖示上，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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