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裡面有一段監控影片，顯示周世安在案發當晚進入過證物室，還有一份徐茂和周世安之間的通話記錄時間線。”
他看著顧衍，“影片原檔案己經被刪了，小陳確認過，他電腦裡那批被刪掉的東西里面確實有一段監控錄影是他之前從證物室系統裡匯出來留存的，但被遠端清理了。我讓他比對過，舉報材料裡的那段影片和他被刪的那份是同一個檔案。”
顧衍靠在沙發上看他，沒什麼表情，聲音也平平的：“所以周世安去過證物室，這件事被記錄下來了，本來己經被刪了，但現在又出現了。”
“對。”陸錚的目光在顧衍臉上停了兩秒，“而且這個時間節點，剛好是在我們把筆跡報告做出來之後。”
顧衍沒有接話。他只是把手裡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重新拿起膝蓋上的書翻了一頁。
陸錚站在沙發前面，看著他，看了大約五六秒。然後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把手機收進口袋裡，轉身往廚房走，走了一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肩膀的方向傳過來：
“匿名舉報的那個賬號，是今天凌晨註冊的。IP地址走的是境外跳板，查不到源頭。”
“那挺好。”顧衍翻了一頁書。
陸錚在廚房島臺後面站了一會兒，彎腰開冰箱拿東西的時候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他關上冰箱門，把雞蛋和番茄放在臺面上，開始洗菜切菜，案板上的節奏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顧衍從書頁上抬起目光看了那個背影一眼，然後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書頁上。窗外的桂花樹在風裡輕輕晃著，陽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落在陸錚正在切番茄的手背上。
1223在顧衍腦海裡輕輕地哼了一聲，像是做完了一件大活兒之後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顧衍在心裡說了句辛苦了，然後翻過了一頁書。
陸錚第一次注意到娃娃的異常，是在一個周西的傍晚。
他下班回來，把外套掛在玄關，上樓換衣服的時候經過客房門口，門半掩著，顧衍不在裡面，應該是下樓了。
他推開主臥的門，目光習慣性地掃向床頭，娃娃的位置跟他早上出門時不一樣了。
早上他是把娃娃面朝上平放在枕頭中央的，現在它側著躺在枕頭靠右的位置，面朝窗外，兩隻棉花胳膊交疊在胸前，像是被人翻了個身放好的。
陸錚站在臥室門口盯著那隻娃娃看了幾秒，走過去把它拿起來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正面，沒什麼異樣。他把它放回枕頭中央，面朝上，擺正，然後下樓去做飯。
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他特意記了一下娃娃的朝向，面朝上，頭朝左。晚上回來的時候，它面朝下，頭朝右，下巴壓在枕頭上，兩隻胳膊呈大字型攤開。
陸錚站在床頭皺著眉看了好半天。他走過去把娃娃重新翻回來擺正，然後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娃娃拿起來，手指無意識地開始揉它的手指頭。
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拇指。揉到第三輪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有人吸了一口涼氣，又像是咬住了嘴唇沒發出來的悶哼。
陸錚的手停住了。他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走廊空無一人，客房的門關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娃娃，又看了看走廊的方向，然後慢慢地把娃娃放下，站起來，走到客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你沒事吧？”
門裡面沉默了兩秒，然後顧衍的聲音傳出來，聽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沒事。剛才喝水嗆了一下。”
陸錚站在門口，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懸在半空中。他應了一聲“哦”，然後轉身回了臥室。
他在床邊坐下，重新拿起那隻娃娃放在膝蓋上，沒有揉，只是安靜地看著它。他想起前兩天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抱著娃娃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窗簾縫裡漏進來的月光，忽然想起徐茂筆跡裡某一個位置他還沒想通。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那句話，只是抱著娃娃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這個收筆的回鋒到底是習慣還是異常……”第二天顧衍在分析筆跡的時候，翻開那張簽名的影印件，用鉛筆尖點著同一個位置說：“這個收筆處的回鋒是異常的，徐茂正常狀態下的橫畫收筆不會有這種迴帶角度。”
陸錚當時只是點了點頭把那個點記了下來，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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