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坐在客廳裡，手裡攥著那份卷宗的邊角，指腹把紙頁的邊緣碾出一道淺淺的摺痕。他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比平時重了一些。
那個週五晚上陸錚接到了一通電話。他正在臥室裡換衣服，門沒關嚴，留了一條大約十公分的縫。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響起來的時候他走過去接起來看了看來電顯示——“媽”。
他靠在床頭櫃上接起來，語氣隨意的：“喂，媽，怎麼了。”
電話那邊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帶著那種母親特有的不容拒絕的關切：
“小錚，你上次說那個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李阿姨那邊有個姑娘，條件挺好的，在附二院做心內科的，比你小兩歲，人家家裡也挺滿意你——”
陸錚揉了揉眉心，壓低了聲音：“媽，我跟你說過了，我現在沒時間，案子多——”
“你哪次不是案子案子！人家小周的兒子都二胎了，你連個物件都沒有！你是不是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你告訴媽你到底什麼打算——”
陸錚沉默了兩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很穩：“我有喜歡的人。在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走廊裡也安靜了一瞬。陸錚意識到第二點的時候猛地抬頭看向門縫的方向。
顧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半個身子隱在走廊的暗影裡，像是一尊剛剛停下來的雕像。
兩個人在門縫兩側對視了一瞬。顧衍端著水杯的手沒動。陸錚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然後他聽到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摁不住的興奮：“誰家的姑娘？怎麼沒聽你提過？多大了？”
陸錚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匆忙說了一句“媽我這邊有事回頭再說”，然後掛了電話。
臥室裡重新安靜下來。走廊裡的暖燈照著顧衍的側臉，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陸隊，”他說，聲音不重，尾音微微上挑，“都有喜歡的小姑娘了？還在追呢。”
他頓了頓，那個笑還掛在臉上，“挺好的。”
然後他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了。腳步聲不緊不慢，回了客房，門輕輕合上了。
陸錚站在臥室裡，手還握著手機，螢幕還亮著，通話結束的介面顯示著通話時長，兩分十七秒。
他看著那扇合上的客房門，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自己的倒影，那張臉看起來有點傻。
之後的兩天，顧衍開始跟他錯開作息。早飯還是陸錚做，但每次陸錚下樓的時候顧衍那碗粥己經被喝完了，碗放在水池裡洗得乾乾淨淨。
晚飯也一樣，陸錚回來的時候灶臺上溫著一份飯，顧衍的筷子擱在碗旁邊，人己經回房間了。
他下樓喝水的時間段也變了，以前是傍晚和睡前，現在改成了凌晨和午後。
兩個人明明住在一個房子裡，但見面的時長被壓縮到了每天加起來不到十分鐘。
陸錚有幾次刻意在客廳坐得久一些，想等顧衍下來倒杯水的時候碰個面聊兩句，但顧衍像是算準了他什麼時候走，每次都是在他起身去廚房或者去洗手間的間隙裡出現，動作輕得像貓一樣。
1223某天下午趴在顧衍的意識角落裡看了一會兒熱鬧，終於沒忍住冒了個頭：【宿主大大，你這兩天干嘛躲著他？】
顧衍正在整理書桌上的檔案，聞言沒停手，聲音平平的：“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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