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走彎路
一
老李頭在村裡活了一輩子，沒讀過幾年書，卻養出了兩個大學生兒子。
村裡人都說他命好，他笑笑不說話。
小兒子在城裡當了官，頭幾年風光無限，逢年過節開著轎車回來，給這個發煙給那個敬酒，嘴裡說著“鄉親們有事儘管找我”。
老李頭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又過了幾年，小兒子回來了。這回沒有轎車，是一個人坐班車回來的，灰頭土臉，一進門就跪下了。
“爹，我犯事了。”
老李頭正在院子裡劈柴，頭也沒抬：“犯事不怕，知道錯在哪就行。”
“我……我太愛顯擺了。有點權力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收了不該收的錢，說了不該說的話……”
老李頭放下斧頭，拍拍手上的木屑，坐到門檻上，點了一袋煙。
“兒啊，爹跟你說幾個理，你記好了。”
二
“最大的格局，是捨得。”
“你小時候，咱家窮，過年就一隻雞。你媽說要留給你和你哥吃，我說不行，把雞分成西份，鄰家的孤寡老太太也送一份。你當時不懂，現在該懂了——捨出去的是雞肉，換來的是人心。後來你上大學，全村人給你湊學費，為啥？因為你爹捨得。”
小兒子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掉。
“最貴的品質，是守信。”
“你小時候問我，為啥村裡人都信咱家的話？我說因為咱家答應的事，砸鍋賣鐵也要辦到。那年你媽生病，我借了王老三二十塊錢，說好年底還。結果年底實在沒錢，我大年三十去山上砍了一冬天的柴，挑到鎮上賣了，初一早上把錢送到了王老三家門口。”
“最真的善良，是厚道。”
“做人別太精明。你看村裡那些算計來算計去的人，最後哪個過得好了？倒是你王叔，一輩子老實巴交，誰找他幫忙都去，吃了多少虧也不吭聲。可你看看，他家但凡有個事，全村人都去幫忙。厚道的人，老天爺不會虧待。”
三
老李頭抽了口煙，接著說：
“最高的境界，是沉默。”
“你在城裡當官那幾年，每次回來都誇誇其談，說這個專案那個工程。我就想告訴你——真正有本事的人，話都不多。你看村東頭的張木匠，手藝那麼好，可你什麼時候聽他吹過牛？活兒在那兒擺著，不用張嘴。”
“最大的愚蠢，是話多。”
“禍從口出這西個字，你得刻在骨頭上。你當年要不是喝酒之後亂說話，讓人抓住了把柄，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嘴是把門的，門關不嚴，賊就進來了。”
“最傻的行為，是炫耀。”
“你開轎車回來那次，我就想說你。可看你那高興勁兒，不忍心潑冷水。兒啊，你有十分本事，露三分就夠了。剩下七分留著，那是你的底牌。你把底牌全亮給別人看，人家把你的路數摸得一清二楚，你不輸誰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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