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深山行
初夏風暖，千山疊翠，江南連綿群山褪去暮春朦朧薄霧，滿目濃綠鋪展至天際。淙淙山泉沿著巖壁蜿蜒流淌，林間布穀聲聲不斷，漫山野花開得肆意爛漫。可這片生機盎然的青山褶皺深處，藏著一處處與世相隔的村級微型教學點。山路九曲迴環，峰巒層層阻隔，長久以來，資訊閉塞、資源匱乏如同無形高牆，困住深山孩童眺望遠方的目光。
自江南教育掀起整治變革，肅清校園積弊、搭建城鄉互通體系、推行跨縣援教、青苗助學、農創科創課程之後，城鄉教育鴻溝持續收窄。城區名校書香馥郁、課程多元，古村研學、家書德育、非遺美育、雲端科創層出不窮；鄉鎮中心學校配套日趨完善，特色課堂遍地開花。可群山最深處散落的幾處微型學堂，依舊是全域教育版圖上亟待填補的空白。學堂內僅有寥寥十餘名學子，大多是祖輩照看的重度留守兒童，專任教師僅有一人，音體美、心理疏導、自然科創課程長期缺位。孩子們日日守著一方簡陋教室，課本之外，少有機會見識大山以外的廣闊天地。
為踐行教育均衡初心，打通育人幫扶“最後一公里”，全市名師巡講團季度深山全覆蓋走訪支教行動正式啟程。晨光熹微之時，塗相正帶隊，劉惠冰、張紅以及一眾骨幹教師集結完畢，數十件教具、實驗器材、繪本畫冊、手工物料整齊裝載上車。車隊駛出城區平坦大道，很快駛入蜿蜒盤旋的深山公路。一側是陡峭巖壁，一側是幽深山谷，彎道接連不斷，車行顛簸，窗外竹海連綿，望不見盡頭。
一身樸素工裝的張紅坐在車輛前排，目光久久望向窗外連綿青山。紮根鄉野講臺數年，這條進山之路他早己往返無數次。開春他在鄉間推進農創科創課程，暮春帶領鄉村學子尋訪千年古村研學，仲夏搭建家書驛站撫慰留守童心，他比誰都清楚深山孩童的期盼。
劉惠冰輕輕整理懷中裝幀精美的心理疏導繪本，輕聲開口，打破車廂內安靜：“上次雲端線上課堂，我和深山學堂幾個孩子影片交流。有個小姑娘告訴我，長到十一歲，從未見過真正的顯微鏡，也不曾參與手工美育課堂。她說很羨慕鎮上學校的同學，可以外出研學。一句話，聽得我心裡發酸。”
張紅聞言緩緩點頭，渾厚的嗓音帶著深沉感慨：“城鄉互通、資源共享喊了許久，雲端課堂固然可以跨越距離，可螢幕終究隔著一層。書本圖片再精美，比不上親手觸控實驗器材；線上講解再細緻，不及教師面對面陪伴交談。孔子杏壇講學，主張有教無類，不分貧富遠近；千百年後的今天，我們推進教育均衡，就不能丟下任何一座深山、任何一名孩童。”
塗相正手握路線圖，認真核對教學點位置，從容說道：“古人講‘教化無遠近，春風遍西方’。我們搭建六大育人體系，推動輪崗支教、校企共育、文脈傳承，最終目標，便是讓教育的春風吹到江南每一寸土地。倘若繁華鄉鎮桃李繁茂，深山角落依舊清冷孤寂，所謂教育公平，便只是一句空話。”
一路閒談，車行三個多小時，終於抵達群山腹地的溪源教學點。一座白牆樸素的單層平房，小小的水泥操場，牆角幾株老梔子花開得潔白芬芳。聽到汽車聲響，唯一駐守此地的李老師帶著十一名孩童快步迎出校門。孩子們穿著洗得乾淨的衣衫，眼神怯生生，又藏不住抑制不住的好奇，睜大眼睛望向來訪的一行人。
下車之後，巡講團成員有序搬運物資。玻璃器皿、科創實驗套裝、彩紙黏土、水彩顏料、心理繪本一一搬進狹小教室。教室牆面略有斑駁，課桌椅新舊不一，黑板邊緣磨損，卻擦拭得一塵不染。
李老師緊緊握住塗相正的手，滿是欣喜，又帶著幾分無奈：“塗書記，各位老師，歡迎進山！說實話，我一人守著學堂，語文數學尚能勉強支撐，科創、美術、心理課實在有心無力。孩子們常年待在山裡，見識有限，父母常年在外務工，不少孩子內向寡言，有心事也無處訴說。”
塗相正溫和寬慰：“李老師獨自堅守深山多年，默默守護這群孩子，十分不易。今天巡講團全員到來，全天開設特色課程，補齊課程短板。後續我們長期建立結對幫扶，雲端資源永久開放，常態化安排教師進山送教。”
分工迅速敲定，全天教學有序鋪開。張紅主動攬下自然研學與戶外實踐課程，這正是他最為擅長的領域。他笑著招呼孩子們：“同學們，大家想不想走出教室，走進山林，觀察花草、溪流、小蟲？今天我們把大自然變成課堂！”
孩童們瞬間眼睛發亮，原本拘謹的神情一掃而空，紛紛高聲應答。
一行人沿著學堂後方平緩山道慢行，張紅邊走邊講。他俯身指著路邊蕨類植物，耐心解說根莖生長特性；蹲在溪澗旁，引導孩子們觀察小魚、石螺，結合之前全市推廣的農創科創理念，啟發大家思考水土、植被如何相互依存。
“大家平日裡在山裡砍柴、放牛，日日與山林相伴，很多人覺得山野平平無奇。可大自然藏著無數學問，和我們城區學子在橘園、農田開展的科創觀察，道理一模一樣。”張紅蹲下身，與個頭最矮的小男孩平視，“不要覺得大山困住了你們，山野本身就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天然實驗室。只要善於觀察、勤于思考，處處都是學問。”
一名沉默寡言的少年小聲提問：“張老師，我們住在深山，以後能走出大山讀書嗎？”
張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目光真摯篤定：“當然可以。山不是界限，是你們成長的底色。古有宋濂出身鄉野，跋山涉水求學，終成一代大儒；近代無數鄉村少年發奮苦讀，奔赴西方建功立業。如今政策越來越好，青苗助學、輪崗幫扶、升學扶持全面落地。只要心懷夢想、踏實勤學，群山擋不住前行的腳步。”
另一邊，劉惠冰在教室開設心理疏導小課堂。她沒有生硬說教，而是拿出繪本，以溫柔舒緩的語調講述故事。在座大半孩子都是留守兒童，長久缺少父母陪伴，內心敏感孤獨。
名叫阿秀的女孩默默垂著頭，眼眶泛紅。劉惠冰察覺到她情緒低落，課後單獨坐在操場石階上陪伴她。
“阿秀，是不是想念外出打工的爸爸媽媽？”
女孩輕輕點頭，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我一年只能和父母影片兩三次。我常常害怕，他們慢慢忘記我的樣子。”
劉惠冰輕輕遞上手帕，柔聲勸慰：“思念是很珍貴的情感，不必刻意壓抑。之前全市開展家書寄情活動，許多留守孩子寫下書信，千里寄給父母。想念的時候，可以把心裡話寫下來。父母在外辛苦打拼，所有奔波，都是希望你們擁有更好的求學機會。距離會隔開相見，卻隔不斷親情。”
她繼續說道：“孤獨的時候不必獨自承受，學堂老師、巡講的我們，永遠願意傾聽你的心事。成長路上短暫的別離只是一程，好好讀書，未來你擁有更多選擇，可以奔赴遠方，也可以選擇回到家鄉建設故土。”
一番話語溫潤入心，阿秀慢慢擦乾淚水，臉上漸漸展露淺淺笑意。
日間課程輪番開展，趣味科學小實驗、手工美術、戶外自然觀察、詩文誦讀依次進行。狹小的學堂之內，歡聲笑語此起彼伏。孩子們第一次操作顯微鏡，第一次拿起水彩自由繪畫，第一次系統聆聽心理疏導，澄澈眼眸之中，盛滿對廣闊世界的無限嚮往。
夕陽漸漸西斜，課程告一段落。巡講團全體教師與本地李老師圍坐一堂，開展教學研討座談。
李老師拿出厚厚的備課筆記，說出長久以來的困惑：“地處深山，缺少教研夥伴，我很難知曉最新教學方法，也不清楚如何拓展課外課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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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迢迢路翠疊峰千
。苗青育山雲遍踏
，春山深謂莫
。坳林過暖攜心師
府學金·昌南西江於筆落）綺相塗（奇湘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