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畢業帆
仲夏蟬鳴灼灼，荷風漫過江南城鄉，萬千濃蔭託舉一輪晴日，盛夏蓬勃的生機，恰好對應少年人即將揚帆遠航的滾燙青春。歷經元日青苗宴的溫情相聚、開春校企耕讀的實踐耕耘、暮春方言文脈的鄉土浸潤、初夏深山送教的山海奔赴，時序流轉至此，城鄉中小學同步迎來萬眾期盼的盛大畢業季。全市統一定下「沃土揚帆、逐夢遠航」主題，在江南一中百年槐下廣場，開啟一場徹底掙脫陳舊桎梏、充滿人文溫度的沉浸式畢業典禮。訊息傳遍街巷，無數師生、家長心中感慨萬千，誰都記得，不過數年之前，江南校園風氣渾濁，往日畢業典禮滿是功利浮躁，整場活動只剩下分數排名、升學比拼，少年人的興趣特長、耕耘付出、鄉土感悟統統無人問津。那時的離別，少了溫情珍重，多了緊繃的競爭，像是一場單向的考核，全然不見育人本該有的包容與詩意。
而今時移世易，肅清風氣、重構育人體系之後，一切早己煥然一新。本屆畢業典禮大刀闊斧打破舊例，摒棄往年唯分數論、只重升學資料的單一模式。廣場兩側長長的展廊依次鋪開，研學成果、非遺手作、農耕隨筆文集、科創發明作品次第陳列。玻璃展櫃之內，擺放著鄉村學子在田間完成的土壤觀測報告、改良灌溉裝置模型；木架之上，城區少年走訪千年古村手繪的鄉土風物圖、方言誦讀徵文整齊排布；展臺一角，青苗學子寫下的一封封家書裝訂成冊，紙頁間藏著跨越山海的親子思念。琴音緩緩流淌，幾名學子端坐廊下撫琴，古箏清音婉轉悠揚，和樹梢連綿蟬鳴相融；一旁還有學生鋪開宣紙，揮毫書寫“前途似海，來日方長”，筆墨清勁，文脈悠長。書畫、音律、科創、農耕、文史多元成果齊聚一堂，全方位、立體化展現少年數年德智體美勞完整成長軌跡，見證江南教育從片面應試走向全面育人的深刻蛻變。
清晨的薄霧緩緩散去，陽光穿過百年古槐層層枝葉，碎金一般灑落青石廣場。畢業生身著整潔校服，有序落座，城鄉學子交錯而坐，沒有圈層隔閡，不分地域遠近。城區學子身旁，坐著來自深山教學點的少年；青苗助學幫扶的寒門孩童，與家境優渥的同伴並肩閒談。大家手中拿著空白紀念冊，相互邀約著交換寄語。
劉惠冰一襲素雅淺青色長裙，緩步穿行在學生之間，眉眼溫潤，一如無數個朝夕相伴的課堂。一名畢業班女生攥緊紀念冊，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劉老師，還記得當初我內向膽怯，作文總是寫不出真情，是您帶著我們走進古村、品讀鄉土，鼓勵我寫下心底所思。以後我去往外地求學，再也不能每週聽您講解鄉土文脈了。”
劉惠冰輕輕抬手，溫柔拭去女孩眼角微光，輕聲笑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古人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離別從不是斬斷羈絆，而是讓你們帶著積累奔赴更遠天地。還記得陶行知先生說，千教萬教教人求真，千學萬學學做真人。課堂只是成長一段路途，真正的學堂，是廣闊山河人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一群朝氣蓬勃的少年，深情送出臨別贈言：“願諸位少年不忘校園沃土數年滋養，不負故土山河默默培育，不負無數日夜寒窗耕耘。人生行路，境遇萬千，有人奔赴繁華都市，有人留守鄉土田園。無論將來身在天涯何處，常懷故土初心，常念家鄉溫情，長存感恩之心。不要只盯著眼前得失，心裡要裝下煙火人間、家國萬里。鄉音不要忘，善良不要丟，堅守本心，穩步前行。”
人群另一側，一身簡約工裝的張紅正被一群鄉村畢業生團團圍住。常年紮根鄉野教學一線的他，膚色帶著風吹日曬的質樸，身姿挺拔，談吐厚重真誠。這群山野少年，跟著他走過萬畝橘園開展農創觀測，走進古村落尋訪鄉土歷史，在家書驛站寫下對遠方父母的思念，經歷過春耕夏耘的勞作，也體驗過科創探索的喜悅。
一個黝黑清瘦的男生走上前，正是從前極度自卑的留守少年小林。他雙手捧著自己親手製作的竹編蚱蜢，這是農創課程上學習的手藝：“張老師，我準備報考農林專業，將來學成回到江南鄉村，改良果樹種植技術，像您一樣守護這片田野。”
張紅接過竹編小物件，指尖摩挲精巧的紋路，眼底暖意湧動，朗聲開口：“好小子，有志氣！古人崇尚耕讀傳家，耕，是紮根大地；讀，是開闊眼界。我常和大家說，走出大山是理想，迴歸鄉土亦是擔當。”
他望向圍攏過來的所有鄉村畢業生，真誠緩緩寄語：“孩子們，求學之路有千萬條，紮根鄉土自有擔當，奔赴遠方亦有前程。不必羨慕都市繁華，不要輕視鄉野沃土。希望大家勤學篤行，沉下心打磨本領。倘若將來學有所成，莫忘了江南的良田、連綿青山，莫忘了滋養你們長大的鄉土，若有能力，不妨歸來，一同建設家鄉，接續守護這片教育沃土。就算遠行千里，也要記得山野之間，永遠有一方講臺，等著你們常回來看看。”
少年們紛紛點頭，有人悄悄紅了眼眶。還有學生打趣：“張老師，以後我們回來，還能跟著您去稻田觀測作物長勢嗎？”
張紅爽朗一笑，驅散離別的傷感：“當然！田疇西季常青，課堂永不落幕。只要你們願意回來，橘園、稻田永遠向你們敞開大門，我們繼續探討農創改良，共看江南歲歲豐收。”歡聲笑語漫開，離別的愁緒之中，生出無限期盼。
舞臺燈光次第亮起，歷屆青苗助學幫扶的寒門學子代表緩步登臺。少年名叫周航，早年父母常年在外務工，家庭拮据，曾經終日沉默寡言，對未來一片迷茫。得益於青苗助學計劃持續兜底扶持，加上多年師長陪伴、多元研學課堂薰陶，他一步步走出自卑，勤奮苦讀，順利拿到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
周航站在話筒前，聲音真摯懇切，傳遍整片槐下廣場：“數年前，我總以為寒門少年的前路滿是迷霧，沒有資源，缺少機會。一路走來，青苗補貼解決家中求學負擔，老師帶我們走進田野、尋訪古村、誦讀方言文脈，讓我看見世界廣闊多元。若是沒有這片教育沃土悉心守護，沒有塗書記、劉老師、張老師還有無數教育工作者默默託舉，我根本沒有追逐夢想的底氣。我永遠銘記，所有善意與溫暖，將來我也想要傳遞下去，盡力幫助更多和我一樣的留守孩童。”
潮水般的掌聲轟然響起，不少臺下家長悄然落淚。許許多多外出務工的父母專程趕回江南，參與孩子的畢業典禮。常年山海相隔，一紙家書搭建起親情橋樑，此刻親眼見證孩子褪去懵懂、向陽成長，萬千感慨湧上心頭。
儀式進行過半，城鄉畢業生自由走動，互相交換手寫紀念書信、互留期許，定下青春約定。城區一名喜愛文史的少年，和鄉村專注農耕科創的學子交換信紙，兩人相約，數年之後再度相聚江南，一人深耕鄉土文旅傳承，一人鑽研現代農業科創，攜手助力家鄉發展。一筆一劃寫下的約定，樸素卻力量千鈞，藏著少年人滾燙的家國理想、鄉土情懷。
萬眾矚目之下，塗相正穩步走上主舞臺。夏風掀起他衣衫，抬眼望去，眼前是滿目蓬勃朝氣的少年，西周是歷經風雨終得清朗的校園，遠處黛瓦連綿，田野鋪展。數年風雨教化圖景在腦海緩緩浮現：從肅清校園沉痾、斬斷利益暗流，到搭建青苗助學、跨縣援教、農創育人、文脈傳承一系列體系；從人人自危、風氣寒涼，到師者同心、城鄉共育。一切耕耘，最終都落在一代代少年成長之上。
他拿起話筒，沉穩有力的畢業致辭緩緩響起，響徹槐下廣場：“純淨校園，是滋養你們成長的一方厚土，是託舉青春遠航的溫暖根基；圓滿畢業，便是你們奔赴山海、闖蕩星河的人生風帆。華夏自古重視育人，孔孟杏壇傳道，范仲淹興辦義學，文翁教化蜀地，一代代先賢堅信，少年強則家國興旺。放眼世界，蘇霍姆林斯基紮根鄉村數十年，畢生守護孩童天性，教育不分地域，初心西海相通。”
“求學十餘載，書本教會你們學識，鄉土教會你們堅韌，師長教會你們向善，親情教會你們溫情。但是，請諸位牢牢記住，書本知識僅僅是行路工具，修身立德才是立身根本。深扎沃土、固守本心、涵養底氣，方能無懼前路風雨，無畏萬里風浪，穩穩行穩漫長人生路。不必急於一時追逐名利，學會體察人間冷暖，懂得體恤他人不易，心懷鄉土，胸懷家國，做有溫度、有風骨、有理想的新時代青年。”
熱烈持久的掌聲首衝雲霄，百年古槐枝葉迎風輕晃，彷彿亦在為少年們送上祝福。
夕陽緩緩向西傾斜，暖金色餘暉鋪滿槐下廣場，將所有人的身影拉長。研學展臺的展品、少年手中的書信、空中緩緩飄蕩的槐樹葉，共同定格這場意義非凡的畢業典禮。和往年空洞浮躁的儀式截然不同，今日沒有冰冷的排名榜單，只有溫情、理想、傳承與期盼。萬千少年懷揣故土賦予的底氣、校園滋養的初心，收拾行囊，整裝待發。
散場之後，不少畢業生遲遲不願離去，三三兩兩漫步校園。有人來到古槐之下合影留念；有人奔赴田間耕讀基地，最後一次看一看親手觀測的稻田；還有學生走到家書驛站，寫下新的書信，留給遠方父母。
劉惠冰、張紅、塗相正三人並肩站在廣場石階之上，靜靜望著少年們穿梭往來的身影。
張紅輕聲開口，語氣滿是感慨：“看著孩子們揚帆啟程，心中既欣慰又不捨。鄉村不少孩子從小缺少父母陪伴，多虧持續開展的家書課堂、心理陪伴課程，慢慢開啟心扉。希望他們不論去往何方，永遠記得江南的田野山川。”
劉惠冰微微頷首：“教育便是一場目送。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在少年啟航之前，儘可能豐厚他們的精神行囊，給予學識、溫情、信念，讓他們獨自闖蕩之時，心中永遠有一處可以迴歸的精神原鄉。”
塗相正目光望向天際絢爛晚霞，緩緩說道：“一批學子遠行，一批孩童成長，教化事業便是這般薪火接續。我們搭建所有育人體系，深耕鄉土文脈、推進教育均衡，歸根到底，就是為了讓每一代少年，都能擁有揚帆遠航的底氣。”
晚風攜著淡淡槐香撲面而來，少年的說笑聲久久迴盪在校園上空。
。芒丈萬路前，闊遼海山去此；航起帆揚，上而風乘
：曰詩
，年送歌驪下槐
。天雲向土沃攜心
，志雲青負不風長
。川繡錦南江守歸
府學金·昌南西江於筆落）奇相塗（奇湘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