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清楚了。
她把布簍裡的三件衣服拿出來，只留最省事的那條褲子。拆好舊線，布料送到壓腳下，右手轉動輪盤，腳踩上踏板。
開頭幾針走得慢。
機器用了多年，她聽一耳朵便能分出線松還是線緊。踩過兩圈，針腳順了。她的手沒廢，眼也沒廢。
徐丹將褲腳車完，沒有停。那件收腰的上衣也被她拿上來。
第二件做到一半，腹部開始發緊。她鬆開踏板，靠著椅背歇了幾口氣。額頭出了汗，後背也黏住衣服。
到這裡該停。
可針還留在布里，只差半道線。現在抽出來，下午別人還得重新接頭。
她喝了口水，重新把腳放了上去。
陸文豪的會議開到一半，參謀問起訓練報告，他才發現拿錯了資料夾。報告壓在康復賬下面，他只能回來取。
人剛走到院門外，便聽見後間的縫紉機在響。
前屋西臺機器同時開工，沒人留意他進門。
陸文豪站在門口聽了幾秒。這臺機器的踏板有處舊鬆動，每踩一圈都會多響一下。徐丹嫌修了手感不對，一首沒讓人碰。
他推開後間的門。
徐丹背對著他，軟布帽放在桌邊，低著光頭在收腰線。衣服後背己經溼了，左手按布時還抖了一下，針腳跟著偏出去。
陸文豪手裡的資料夾掉在地上。
“徐丹，把腳拿下來。”
機器停了。
徐丹回頭：“回來怎麼不敲門？我要在換衣服呢？”
“我讓你把腳拿下來！”
前屋的機器聲陸續停住。
陸文豪走到縫紉機前，一把抽出布料，又彎腰卸掉皮帶。看見桌邊那張“一角罰款”，他連紙一起扯了下來。
“罰一角，你就能踩？”
“規矩是二寶定的。”
“你還是他媽，你不認，他能綁你？”
“改兩件衣服，沒到提重物的程度。”
“你後背都溼了！”
“屋裡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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