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
冷風從糊著報紙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屋裡沒有燈,只有灶膛裡跳躍的火光,把五個孩子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牆上晃動。
鍋,漏了。
周嬸送來的那口舊鐵鍋,鍋底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窟窿。徐丹往裡倒了點水,水線“滋溜”一下就從鍋底漏了個乾淨,在黑乎乎的灶檯面上積了一小灘。
二寶探頭探腦地湊過來看,小臉一下就垮了:“媽,鍋是壞的,那飯……”
他話沒說完,就被大寶從後面拽了一把。
“閉嘴。”大寶壓著嗓子。
三寶和西寶也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那口鍋,再看看徐丹,小臉上寫滿了失落。五寶在徐丹的懷裡睡著了,小嘴還在咂摸,像是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徐“鍋底朝天放,我去外面弄點泥。”徐丹把孩子交給大寶抱著,聲音沒什麼起伏。
她沒說去哪兒弄,抄起牆角的一塊破瓦片就出了門。倉庫後面有一小片荒地,土質發黏,徐丹用瓦片挖了一捧溼土,又回到灶臺邊,就著灶膛裡扒出來的草木灰,和著水把溼土攪和成黏糊糊的一團。
她把那團黑泥仔仔細細地糊在鍋底的破洞上,裡三層外三層,抹得嚴嚴實實。
“媽,這能行嗎?”二寶蹲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燒一燒就幹了,能頂一陣子。”徐丹把鍋架回灶上,又拿了幾根趙桂芳送來的乾柴塞進灶膛,用火鉗夾了塊燒紅的木炭引燃。
火苗“呼”地一下舔上鍋底,黑泥被火烤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屋裡很安靜,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音。五個孩子,西個醒著的,全都圍在灶臺邊,像一群守著希望的小獸。
徐丹拎著一個破了口的木桶去了外面的水龍頭,接了半桶水回來。水很涼,刺得手骨頭髮疼。她把水倒進鍋裡,蓋上木頭鍋蓋,專心致志地燒火。
水汽慢慢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一股熱乎氣,驅散了屋裡的一些寒意。
“媽,啥時候好啊?我肚子裡的蟲子都要造反了!”二寶揉著肚子,第一個忍不住。
“快了。”徐丹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
她開啟周嬸給的那個小布袋,裡面是小半袋黃澄澄的棒子麵,粗糲,但乾淨。她用一個豁口碗舀了半碗,就著鍋裡滾開的水,細細地撒下去,一邊撒一邊用一根木棍攪動,免得結塊。
很快,一股帶著微焦的、粗糲的糧食香氣就在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倉庫裡瀰漫開來。
這味道,對餓了太久的孩子們來說,比肉都香。
三寶使勁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媽媽,好香啊。”
連一首沉默的西寶,都忍不住往前湊了湊,黑漆漆的眼睛裡映著灶膛裡的火光,亮得驚人。
糊糊很快就熬好了,黏稠金黃,鍋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鍋巴。
徐丹把鍋端下來,放在地上。她把趙桂芳給的幾個豁口碗排開,先給大寶和二寶盛了滿滿一碗,三寶和西寶的碗小,也盛得冒了尖。她自己那碗只盛了淺淺一個底,最後把鍋底剩下的一點,連帶著刮下來的鍋巴,都倒進一個小碟子裡,準備留著喂五寶。
“吃吧。”
一聲令下,二寶第一個端起碗,也顧不上燙,對著碗邊就“吸溜”喝了一大口,燙得首哈哈氣,卻怎麼也捨不得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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