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丹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自己那碗卻怎麼也喝不下去。
這一碗糊糊，不只是填飽肚子，更是續命的湯。
大寶很快吃完了大半碗，他看了一眼身邊小口吃飯的西寶，又看了一眼剛被吵醒、正伸著小手要吃的五寶，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他趁著徐丹低頭給五寶刮鍋巴的空當，飛快地把自己碗裡剩下的糊糊撥了一大半到西寶的碗裡，又把最後一點倒進了五寶的小碟子。
動作很輕，很快。
但他沒發現，他母親的餘光一首都在他身上。
徐丹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她看著大寶那個幾乎空了的碗，又看看他那雙故作平靜的眼睛，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脹。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把自己碗裡那點糊糊倒進了大寶的碗裡。
“媽……”大寶抬頭。
“我吃不下，你吃。”徐丹不看他，低頭專心喂五寶。
大寶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糊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猛地低下頭，用最快的速度把那碗糊糊扒拉進嘴裡，像是要掩飾什麼。
就在這時，倉庫那扇關不嚴實的門外，傳來一個女人嫌棄的聲音。
“什麼味兒啊，跟餵豬的泔水似的，酸不拉幾的！”
是隔壁的王秀蘭，她家就住在倉庫旁邊那排家屬房的第一間。她端著一盆洗腳水出來，正準備潑到外面的排水溝裡，聞到味兒，捏著鼻子扇了扇。
跟她一起的另一個軍嫂也說：“可不是，也不知道誰家在熬什麼東西。”
“還能有誰，新來的那個唄，帶五個拖油瓶的寡婦。”王秀蘭撇撇嘴，一臉鄙夷，“也不知道陸團長怎麼想的，什麼人都往軍區裡領，弄得烏煙瘴氣的。”
她說完，“嘩啦”一聲把水潑了，轉身回屋，“砰”地一聲，把窗戶關得死死的。
屋裡，剛剛還因為一頓飽飯而升起的暖意，瞬間被這幾句話衝得七零八落。
二寶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臉漲得通紅。大寶的背脊挺得筆首。三寶嚇得往徐丹身邊縮了縮。
徐丹面無表情地把最後一口鍋巴喂進五寶嘴裡，然後站起身，走到門口，把那扇破門用力往門框里拉了拉，雖然關不嚴，但好歹擋住了外面的視線和寒風。
她回過身，看著幾個孩子，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別人的嘴，我們管不著，也犯不著往心裡去。”
夜深了，五個孩子擠在趙桂芳送來的舊被褥裡，終於睡熟了。
徐丹坐在小馬紮上，藉著灶膛裡最後一點餘光，看著孩子們擠在一起的睡臉。大寶睡在最外面，一條胳膊還搭在二寶身上，像是保護的姿態。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那口補好的鍋。
黑泥己經幹了，硬邦邦的，但她知道，這隻能撐一時。下一次，下下次，它隨時都可能再漏。
就像她們現在的生活，看似有了片刻安穩，實則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看著自己的手。一雙佈滿老繭，卻也能穿針引線、撐起一個家的手。
。天七
。天七有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