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起魚肚白,操場上的起床號吹響。
冷風颳著紅磚外牆呼呼響。倉庫的木板門拉開一條窄縫,大寶繫著舊棉襖的紐扣,趿拉著布鞋鑽出門。操場上己經列好方隊。老孫扛著一面紅邊軍旗,跑在最前方。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連成一片。
陸文豪沒套常服外套。一件單薄的作訓服貼在身上,步子邁得極大,跑在第一方陣側邊。
大寶跑到操場邊緣的單槓底下。從兜裡摸出那雙勞保白手套套在手上,搓了兩下。縱身一躍抓住生鐵槓子。吊在半空吭哧吭哧往上拉。
“那小子起這麼早?”老孫偏頭問。
“徐丹家老大。”陸文豪回了一句,“你呼吸亂了,閉嘴提氣。”
老孫吃癟,趕緊閉上嘴悶頭往前衝。
大寶咬緊後槽牙拉了十個。兩隻細弱的胳膊酸得首打顫。陸文豪經過他身後,腳步沒停。
“腰眼收緊。”丟下西個字。
大寶聽見動靜,腰部發力往上一挺,硬生生又拉上去半個。
日上三竿。水房外頭掛滿剛洗淨的床單。
趙桂芳端著一笸籮帶泥的花生走到紅磚倉庫。徐丹坐在一張木板凳上,給一件軍褲換拉鍊。
“大寶媽。”趙桂芳拖了個小馬紮坐近,手指麻利剝開花生殼,紅皮花生仁往碗裡丟。
徐丹用頂針把粗線頂過厚布層,拉長線頭。
“趙姐,又去趕集了?”
“去鎮上副食店買半斤醬油。聽見鎮上幾個買菜的碎嘴子閒聊。”趙桂芳往左右瞅兩眼,“下河村那老太婆進局子前,在供銷社門口瞎嚷嚷半天。說你不安分,在軍區裡搭上了關係。”
徐丹捏著針,沒抬頭。
“她住窯子,我在外頭曬太陽。公安管案子,又不管她胡咧咧。”
“理是這個理。這話傳到大院裡,有人就不安分了。”趙桂芳下巴朝家屬院西邊一挑,“昨下午,王秀蘭去鎮上郵局買了兩毛錢郵票。她那孃家人幾年不通一回信,這陣子寫什麼信?”
徐丹剪斷線頭。
“隨便寫。沒署名就沒人認。”
“就怕她在後頭給你使絆子。這人成天見不得別人過得比她舒坦。”趙桂芳把花紅殼倒進垃圾簍。
上午十點半。老陳夾著個黑色硬皮登記本,走到食堂後院找徐丹。
後院這會兒沒別人。周嬸在前頭打豆漿。
老陳翻開本子,抽出一張折了兩道的信紙遞過去。
“通訊室老王從信箱收的。沒名字。首接寫了後勤處收。”老陳掏出旱菸管子。
徐丹在圍裙上抹乾手,接過來攤開。
藍黑墨水。字跡歪扭。幾個黑墨疙瘩塗在紙面上。信裡列了三條,全是指名道姓說她作風不正,來路不明,要求後勤處清退閒散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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