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丹轉身走到水盆前搓洗大白菜。
“陳主任。這寫信的人用的是蘸水鋼筆,藍黑墨水。供銷社上週新進的墨水,咱們大院誰買過?去供銷社售貨員那打聽一句就有數。信裡寫白字,‘作風’的作寫成了昨天的昨。真想查,把家屬院的家屬登記表翻出來對字跡。查個水落石出花不了一小時。”
老陳夾著煙管的手定在半空。
他重新捏開信紙對光看。作風,昨風。白字。藍黑水。這細節他壓根沒過腦子。
“你們開會隨便報。”徐丹撈出白菜丟進瀝水盆,“誰要是認定我留在這壞了軍區的名聲。我晚上就捲鋪蓋走人。大寶二寶剛進學校,轉學手續你們得去辦。那幾個小的一手拖一手,走得慢,別嫌耽誤時間。”
老陳合上本子。
“說氣話了不是。你就踏實在食堂幹。這點破事我處理。”老陳掐滅菸頭往外走。
下午兩點。辦公樓二樓會議室。長條木桌。
李政委端著搪瓷茶缸喝水。
“後勤有沒有事?”
老陳把那封信紙掏出來放桌上。
“群眾反映。說帶孩子的那個女同志,待在這裡不合規矩。”老陳念原話,沒提寫信人的事。
幾個人腦袋湊過去看紙。
陸文豪坐桌尾。面前放著六西式步兵戰術大綱。手裡拿著鋼筆。鋼筆帽在桌面上磕了兩下。
嗒,嗒。清脆響亮。
會議室沒聲了。全看過去。
“組織走程式核實過的人。清清白白。”陸文豪靠向椅背,“一封連名字都不敢往上寫的廢紙,放在例會上浪費大家的時間?後勤處閒得長毛,明天早上的負重越野,老陳你去跟著新兵連跑五公里。負重二十公斤起步。”
老陳臉皮一抽,把信紙攥成團飛快塞回兜裡。
“過了。這事到此為止。”老陳拍板。
李政委喝水沒搭腔,翻開下一份檔案。
會議散場。老陳夾著本子下樓梯。走到操場邊正撞見王秀蘭拎著網兜走過來。網兜裡裝著幾個帶泥的土豆。
王秀蘭加快步子湊上去:“陳主任,例會剛散?咱們家屬院的風氣問題解決沒?大院的臉面不能由著外人敗壞。”
老陳眉毛一立。
“你閒著沒事管哪門子風氣?去通知你們家老孫,明早負重拉練多背兩把行軍鍬。還有,你沒事少去供銷社買鋼筆墨水,字都寫不明白裝什麼文化人!‘作風’的作都不會寫!”
老陳揹著手大步流星走了。
王秀蘭的臉皮漲成了豬肝色。網兜啪地掉在地上。幾個土豆滾了滿地,沾了一溜灰。
張小虎拉著二寶正好路過。
“二寶,王阿姨的土豆不要了。”張小虎指著地上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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