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像是帶著哨音，從辦公樓空曠的走廊裡穿堂而過。
林小燕就站在那片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像一尊精緻卻佈滿裂痕的瓷器。她身上那件時髦的毛呢大衣，在寒風中微微抖動，卻壓不住她話語裡的尖利。
“徐丹，我真是小看你了。”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跟白天在倉庫裡那種裝腔作勢的優越感判若兩人。此刻的她，臉上那層得體的面具己經碎裂，只剩下被羞辱後的憤怒和不甘。
徐丹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她。
從李政委辦公室裡出來，她滿腦子都是陸文豪那幾句擲地有聲的話，心緒翻騰，還沒來得及平復，就撞上了這堵意料之外的牆。
“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林小燕從陰影裡走出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她半邊臉，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全是刻薄，“原來就是個會裝可憐的農村寡婦。說吧，你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把他迷得連前途都不要了？當著我姑父的面，為了你，他連我姑姑的面子都敢駁！”
她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敲擊著什麼。
“是不是每天晚上，你都用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去他面前哭訴？說你帶著五個孩子多不容易，多可憐？陸文豪是個軍人，他心腸軟，最看不得這些。徐丹，你的算盤打得真精啊！”
徐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插進了單薄外套的口袋裡，指尖觸到口袋內側粗糙的布料。
她聽著這些話，心裡反而沒有太大的波瀾。從許家村到軍區，這一路，她聽過比這更難聽的話，也見過比這更醜陋的嘴臉。
見徐丹不說話，林小燕以為她是被自己說中了，心裡那股被拒絕的屈辱感找到了宣洩口，氣焰更盛。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賴在軍區不走，不就是看中了陸文豪的身份地位？想讓他當那五個拖油瓶的爹？我告訴你，做夢！他是什麼人？未來的將軍！你是什麼人？你配嗎？你只會成為他軍功章上洗不掉的汙點！”
“林同志。”
徐丹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打斷了林小燕的咆哮。
“陸團長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他是個好人，是個有原則的軍人。他幫我，是他的品格高尚，跟你我，都沒有關係。”
她抬起眼，迎上林小燕噴火的目光。
“至於他拒絕你，那是他自己的決定。你覺得受了委屈，應該去找他問個明白，而不是在這裡，對著我這個只想靠自己手藝餬口的人大喊大叫。”
徐丹的平靜，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林小燕所有的憤怒都落了空。她最想看到的，是徐丹的慌亂、自卑、痛哭流涕，而不是現在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你……”林小燕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少在這裡給我裝蒜！要不是你，文豪怎麼會拒絕我！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姑姑和他父母都看好我們！都是你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喪門星！”
“我再說一遍，”徐丹的語氣冷了下來，像冬夜裡結了冰的湖面，“我沒想過要跟任何人爭什麼，也沒興趣介入你們的事情。我每天睜開眼，想的是怎麼讓我的五個孩子吃飽穿暖，怎麼完成我手裡的活計，換那點微薄的口糧。你的那些想法，恕我沒時間奉陪。”
說完，她側身，準備繞過林小燕離開。
她沒空在這裡跟一個被嫉妒衝昏頭腦的女人浪費口舌，倉庫裡，趙桂芳和孩子們還在等她。
“站住！”
林小燕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指甲隔著薄薄的衣料，掐得人生疼。
“想走？沒那麼容易！我今天把話放這兒，徐丹，你讓我不痛快，你也別想過得安生！”
徐丹皺眉，用力想甩開她的手，但林小燕抓得很緊。
“林同志，請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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