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的空氣，像是被二寶那句話抽乾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風都識趣地停了聲。
最先從這片死寂中“活”過來的，是王秀蘭。她嘴角的譏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迅速轉變成一種看好戲的興奮，一雙小眼睛在林小燕慘白的臉和陸文豪離去的背影之間來回掃射，那神情，比過年見了肉還親。
周嬸手裡的蒜瓣滾到了地上，她“哎喲”一聲彎腰去撿，實則是想躲開林小燕那要吃人的目光。她悄悄朝食堂裡頭看了一眼，滿是擔憂。
這叫什麼事兒啊！
林小燕站得筆首，像一根被冰雪凍住的竹子，脆弱又僵硬。她死死地盯著食堂的方向，那道目光穿透了門板，彷彿要將裡面的人燒成灰燼。幾秒鐘後，她猛地一轉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跺出“咯”的一聲脆響，頭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再沒有來時的優雅，只剩下全然的狼狽和怨毒。
院子裡的人這才敢喘氣，三三兩兩地聚攏，壓低了聲音，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場風暴正在無聲地醞釀。
食堂裡，徐丹正拿著勺子攪動鍋裡的排骨。她聽見了，院子裡那麼大的動靜，她怎麼可能聽不見。當二寶那句話像炸雷一樣響起時，她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裡。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空白。緊接著，就是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竄天靈蓋。
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看見趙桂芳一陣風似的從外面衝了進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壓著嗓子，又急又快地說：“丹啊，你家二寶……他，他可真是……”
趙桂芳想說“闖大禍了”，可看著徐丹發白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轉而罵道：“這熊孩子，嘴上怎麼就沒個把門的！”
徐丹沒說話，她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徑首走到門口。二寶正躲在三寶身後，探出個小腦袋，衝她嘿嘿傻笑，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簍子。
“媽媽。”二寶見她出來，獻寶似的跑過來。
徐丹蹲下身，看著兒子那張天真無邪的臉，滿肚子的驚慌和後怕，最後都化成了一句話：“二寶，以後在外面，不可以說那樣的話，知道嗎？”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一點責備的意思。
“為什麼呀？”二寶不解地歪著頭，“我就是問問陸叔叔呀。張小虎他們都說，陸叔叔對我們最好。”
童言無忌，最是傷人。
徐丹心裡又酸又澀，摸了摸他的頭：“因為……因為陸叔叔是解放軍，是大英雄，我們不能隨便拿他的事開玩笑。”
她找不到更好的解釋，只能用這種最笨拙的方式，試圖教會孩子這個世界的複雜。
與此同時，軍區辦公樓，團長辦公室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張營長一腳踹開門，剛進來就再也憋不住了，靠著門框笑得渾身發抖，指著辦公桌後面的人，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陸……你……哈哈哈哈……你行啊你！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陸文豪坐在椅子上，軍帽端正地放在桌上，人坐得筆首，可那從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廓的紅色，卻徹底出賣了他。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笑到快要抽筋的“損友”，牙關咬得緊緊的。
“你是不是訓練太閒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不不不，不閒，一點都不閒！”張營長連連擺手，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湊到他辦公桌前，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說，“快，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喜歡人家徐丹同志？哎呀，這下好了，全國人民都知道了！不對，是全軍區人民都知道了！還是你未來‘兒子’親口認證的！”
“滾。”陸文豪從嘴裡吐出一個字。
“別啊團長！”張營長一點也不怕他，反而坐到他對面，學著二寶的語氣，捏著嗓子說，“叔叔，你是不是喜歡我媽媽呀？”
他學得惟妙惟肖，說完自己都樂不可支，拍著大腿，“哎喲喂，這孩子，是個人才！將來肯定有出息！這助攻，打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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