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軍區食堂後院的煤渣堆上結了一層白霜。
徐丹把手指上的布條解開。昨晚塗的紅藥水乾透了，傷口邊緣翻著一點白皮。她在涼水龍頭下搓了搓手，把手上的血腥氣洗淨。十月份的井水拔涼，刺得骨頭縫生疼。
周嬸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走過來，眼角餘光掃過她的手。
“還疼不？”
“早不疼了。”徐丹挽起袖子，接過菜刀開始切菜。刀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篤篤聲。白菜梆子切成細絲，整整齊齊碼在鐵盆裡。
“許家那對婆媳，我看不是省油的燈。”周嬸把水盆放下，壓低聲音，“昨天在門口鬧了一通，派出所來人連個影都沒抓著，早溜了。你這兩個大的在上學，得防著點。農村那些蠻不講理的，手段髒著呢。”
徐丹切菜的動作一停。
“他們不敢進軍區，只會在外面下黑手。”徐丹把切好的白菜推下砧板，“大寶二寶機靈，我交代過他們別亂跑。”
話雖這麼說，她眼皮卻跳得厲害。切土豆的時候，刀刃打滑，險些削掉一塊指甲蓋。
中午十一點半。子弟學校的大鐵門外。
鐵門上的銅鈴鐺被門房老李搖得叮噹響。成群的孩子揹著綠帆布書包湧出來。大半孩子手裡攥著鋁飯盒，飯盒裡的勺子撞得當啷響，跑起來一路脆聲。
大寶牽著二寶走在人群后頭。大寶身上的藍布外套是徐丹用大人的舊衣服改的，袖口接了一截黑布，洗得很乾淨。二寶一邊走，一邊用腳尖去踢路邊的石子。
“哥，中午吃啥？”
“貼餅子，昨晚剩下的。”大寶攥緊弟弟的手，低頭看了一眼，“別踢了，鞋頭該磨破了，媽還得熬夜補。”
張小虎從後面撲上來，一把摟住二寶的脖子：“去我家吃去！我媽烙了蔥油餅，還有豬油渣！”
三個孩子正鬧著，冷不防旁邊的大榆樹背後竄出一個人影。
一股濃烈的旱菸味混著幾天沒洗澡的酸臭氣撲面而來。
大寶警覺性極高，幾乎是本能地往後撤了一步，把二寶擋在身後。
“跑啥！”
錢春花的糙手帶起一陣腥風，一巴掌拍空。她身子往前踉蹌了兩步，堪堪抓住大寶的書包帶子。她穿著一件領口發黑的對襟褂子，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角吊著，透出一股不管不顧的瘋勁。
“放開我！”大寶用力掙扯，書包帶子粗糙的帆布紋路勒進了肩膀的肉裡。
許母不知道從哪個牆角鑽了出來。老太婆動作比年輕人都利索，一個餓虎撲食，死死抱住二寶的腰，一屁股坐在地上，順勢把二寶往懷裡死勒。
“哎喲我的祖宗啊！奶奶可算找著你們了！”許母扯著破鑼嗓子乾嚎，“快跟奶奶回家，咱們不在外面受苦了！”
二寶被勒得喘不過氣，小臉憋得通紅。他一低頭，張嘴照著許母的胳膊狠咬下去。
隔著厚棉衣，許母沒出血，但也疼得首抽氣。她抬手就在二寶背上捶了一拳：“小鱉羔子，連你親奶奶都咬！”
大寶眼珠子紅了。他甩掉書包，反身去撞錢春花的大腿：“你打我弟！我打死你！”
場面亂成一鍋粥。接孩子的家長和出校門的老師全圍了過來。
張小虎眼見好兄弟捱打，想上去幫忙，被他媽劉翠一把死死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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