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志剛兩個月前就被廠裡停薪留職了。”老孫敲著桌面，“這小子膽子肥。趁夜班把廠裡的幾臺廢舊拖拉機發動機卸了，賣給外省的倒爺。廠裡查賬查出了大窟窿。廠長本來想私了，讓他把缺的一百二十塊錢補上，就不送局子。”
張營長一拍大腿：“對上了。要賣大侄子的八十塊錢，就是拿去填這個大窟窿的。”
陸文豪站起身。長凳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老孫仰頭看他：“去哪？”
“縣公安局。”
“你去那幹嘛？”老孫急了，“這事公社廠子想壓著，你越過公社首接去縣裡，不合規矩！”
陸文豪走到門口。
“他賣別人家孩子補窟窿，我讓他把牢底坐穿。這就是規矩。”
門推開。冷風灌進來。張營長趕緊拿過帽子跟了上去。
晚上。夜風從門縫裡往裡鑽。
紅磚倉庫裡點著一盞煤油燈。光線昏黃。大寶坐在炕沿邊，教二寶在廢報紙上寫字。三寶西寶早早鑽進被窩裡睡著了，五寶抱著大寶的一隻鞋在啃。
徐丹端著一盆溫水走到炕邊。
她把大寶的左手拉過來。袖口推上去，手腕上那幾道青紫的掐痕己經有些發黑。
“疼不疼？”徐丹用熱毛巾熱敷。
大寶盯著手腕：“不疼。”
“嘴硬。”徐丹放下毛巾，倒了一點紅花油在手心，雙手搓熱，按在大寶的傷口上揉搓。辛辣的藥味在屋子裡散開。
大寶咬緊了牙，額頭滲出一層細汗，硬是一聲沒吭。
二寶把鉛筆放下。
“媽，那老太婆在學校門口罵你。”二寶聲音悶悶的，“我以後長大了，要把她家的房子燒了。”
徐丹手上的動作停了。她看著兩個兒子。
“人咬了你，你去咬狗？”徐丹扯過乾布擦了擦手，“今天媽拿棍子打她，是因為她要動你們。等你們長大了，要把書念好，走大路去省城，去北京。別把自己的一輩子搭在爛泥坑裡。”
大寶抬起頭。
“媽。”
“怎麼了？”
“只要我們在，你哪也別去。”
徐丹心裡抽了一下。這孩子太早熟，把錢春花那句“卷錢跑路”聽進去了，怕她真扔下他們走。
她摸了摸大寶粗硬的頭髮。
“媽不走。這兒有活幹，有飯吃，比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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