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果然老實了。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她不再在水池子邊上陰陽怪氣，看見徐丹和趙桂芳，會遠遠地把頭一低，繞著道走，活像耗子見了貓。家屬院裡一時間風平浪靜，彷彿那場差點掀翻屋頂的風波從未發生。
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恨意。
這天下午，天氣不錯，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的空地上玩跳房子。三寶畫的格子，方方正正，大寶和二寶帶著弟弟妹妹們，一個個輪著跳。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孩子們的笑聲清脆悅耳。
王秀蘭領著她兒子孫浩從外面回來，孫浩手裡拿著一串紅豔豔的山楂糖葫蘆。
“媽，我也想吃。”五寶眼尖，看見那串糖葫蘆，邁著小短腿就想過去。
大寶一把拉住他：“那是別人的東西。”
孫浩平日裡在院裡就是個小霸王，他舉著糖葫蘆，得意洋洋地在幾個孩子面前晃了晃，然後故意大聲問：“媽，糖葫蘆我能分給小胖他們吃嗎？”
小胖是隔壁李幹事家的兒子。
王秀蘭摸了摸兒子的頭，眼神卻淬著冰碴子，從三寶和西寶臉上一掃而過。
“當然可以，”她慢悠悠地說，聲音不大，卻足夠周圍的人聽見，“好東西，要跟懂事、家裡乾淨的孩子分享。那些來路不明的野孩子，吃了咱們家的東西，別再把手氣給吃壞了。”
她的話又細又毒，悄無聲息地扎進了人心裡。
院子裡玩耍的幾個孩子都愣住了。小胖他們面面相覷，想去拿糖葫蘆，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三寶站在原地，她不像二寶那樣會當場發火，也不像大寶那樣會冷著臉把人瞪回去。她只是看著王秀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不解。
孫浩被他媽一慫恿，膽子更大了，他走到三寶面前，故意把糖葫蘆湊到她鼻子底下晃了晃，然後又猛地收回去，做了個鬼臉：“就不給你吃！野孩子！”
說完，拉著他媽一溜煙跑回家了。
剩下的幾個孩子面面相覷，氣氛一下子就僵了。剛才還熱熱鬧鬧的空地，瞬間冷了下來。
大寶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他走過去，牽起三寶和西寶的手：“回家。”
二寶氣得首跺腳，撿起地上的石子就要往孫浩家窗戶扔，被大寶一聲喝住：“你想讓媽再為我們操心嗎？”
二寶這才不甘心地把石子扔在地上。
晚上，徐丹給孩子們洗完腳，哄著他們上炕睡覺。
五個孩子並排躺著，卻不像往常那樣打鬧，屋裡安靜得有些反常。
徐丹掖好被角，正要轉身去吹燈，衣角卻被輕輕拉住了。
是三寶。
她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一眨不眨地看著徐丹。
“媽媽，”她小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和濃濃的困惑，“王阿姨為什麼不喜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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