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關上了。
厚重的木門,像一道閘門,瞬間將外面的冰天雪地和喧囂吵嚷隔絕開來。
屋子裡,卻比外面還要冷。
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讓人窒息的死寂。
五個孩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像鵪鶉一樣縮在牆角,用驚恐不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兩個大人。
陸文豪還握著徐丹的手,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手在他掌心裡,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涼,變得僵硬,甚至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他寧願現在就衝出去,跟那幫在背後捅刀子的孫子真刀真槍地幹一架,也不願意面對眼前這種無聲的、卻比任何刀子都傷人的局面。
“我……”陸文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解釋,卻發現自己那張在戰場上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嘴,此刻笨拙得像被凍住了一樣,“她……白露,她父親是我父親的老戰友,為了救我爸……犧牲了。”
他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像是在徐丹心上劃了一刀。
這種沉重的、用生命換來的恩情,是任何解釋都無法抹平的鴻溝。
徐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沒有看他。她只是低著頭,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那雙滿是凍瘡疤痕的手上。
是啊,恩情。
救命之恩。
拿什麼還?拿一輩子來還,都未必還得清。
白露說得沒錯,她才是那個理所應當站在這裡的人。她年輕,漂亮,家世清白,更重要的是,她代表著陸家欠下的一筆永遠無法償還的血債。
而自己呢?
一個帶著五個拖油瓶的寡婦,一個來路不明、聲名狼藉的女人。
她憑什麼站在這裡?就憑陸文豪一時興起的維護?就憑那幾句聽起來熱血沸騰的宣言?
當熱血冷卻,當現實的重壓襲來,那些宣言,還能剩下幾分重量?
徐丹心裡那點剛剛才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安穩和歸屬感,在這一刻,被白露的出現和那番話,衝擊得土崩瓦解,碎成了一地齏粉。
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個鳩佔鵲巢,還不自知的小丑。
“你……放開我吧。”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很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雪花,“孩子們餓了,我該去做飯了。”
她掙脫了他的手。
那一下,不激烈,卻決絕。
陸文豪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瞬間空了。那股涼意,順著他的指尖,一首蔓延到了心臟。
他看著徐丹轉過身,沉默地走向灶臺,沉默地淘米,沉默地生火。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和往常一樣,可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她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具麻木的、按部就班行動的軀殼。
她在他和自己之間,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冰冷的牆。
陸文豪想發火,想把她拽過來,狠狠地質問她為什麼不信他。可他看著她那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背影,滿腔的火氣,最終都化成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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