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臘肉飯，沒能堵住悠悠眾口，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捅在了某些人的心窩子上。
王秀蘭家的窗戶正對著徐丹家的小院。她看著趙桂芳端著空碗，滿面紅光地從徐丹家後窗縮回頭，又看著徐丹家那扇緊閉的木門後，再也沒傳出一點哭聲，心裡的火就“噌噌”往上冒。
“反了天了！”她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重重一摔，“男人都被抓走了，還有心思吃肉！這心是鐵打的還是壓根就沒心？我說什麼來著，狐狸精，就是來禍害咱們軍區的！”
旁邊正在納鞋底的另一個軍嫂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秀蘭姐，你小點聲。我聽說……陸團長這事兒，好像跟之前那封舉報信有關係。萬一他沒事兒，出來了……”
“出來？”王秀蘭冷笑一聲，眼角吊得更高了，“進了監察處，就是不死也得脫層皮！還想囫圇個兒出來？做夢！我跟你們說，這回，她徐丹的好日子到頭了！”
話雖這麼說，王秀蘭心裡卻莫名地有些發虛。徐丹那副油鹽不進的死樣子，讓她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悶。
而此刻，被她們議論的陸文豪，正坐在一間西面都是白牆的屋子裡。
屋裡很冷，只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散發著微弱的光。
“陸文豪同志，我們再問一遍，你給徐丹安排倉庫管理員的工作，是不是利用了你團長的職權？”坐在他對面的，正是那個帶隊的張建，鏡片後的眼睛透著審視。
陸文豪靠在椅背上，神情看不出半點緊張。他甚至覺得有點可笑，他帶兵打了多少惡仗，什麼陣仗沒見過，如今卻要在這裡回答這種雞毛蒜皮的問題。
“張幹事，這個問題你己經問了三遍了。”陸文豪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我的回答也還是那三個字：按規矩。後勤處有調配工作的權力，楊校長那邊缺人手，徐丹同志符合條件，所有手續都有老陳和楊校長簽字，會議紀要有記錄。如果你對程式有疑問，應該去問他們，而不是問我。”
張建的眉頭皺了起來。陸文豪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軟硬不吃，無懈可擊。
“那麼，你個人給予徐丹同志的經濟和物資援助呢？這些，總不是‘規矩’吧？”張建丟擲了另一個問題。
陸文豪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冷了下來。
“張幹事，我援助的是軍烈屬，是為國犧牲的戰友的遺孀和遺孤。別說我陸文豪，換成軍區任何一個有良心的軍官，看到五個孩子在寒冬裡快要餓死凍死，都不會袖手旁觀。如果你認為這也是問題，那麼我無話可說。”
他的目光掃過張建，又落在他身旁那個一首在埋頭記錄的年輕幹事小林身上。
“或者，你可以把這條寫進報告裡：我陸文豪，同情戰友遺孤，有罪。”
“你！”張建被他堵得臉色一滯。
“咳，”旁邊的小林忽然乾咳了一聲，打圓場道，“陸團長，我們只是按流程辦事。那……匿名信裡還提到，你和徐丹同志……關係不正常，嚴重影響軍人形象。”
提到這個，陸文豪沉默了片刻。
他腦子裡閃過徐丹那張蒼白的臉，和她護在身後的五個孩子。
“我準備向組織打結婚報告。”陸文豪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砸出來的，“娶她為妻。她是我的女人，那五個孩子，從今往後，就是我陸文豪的兒子和女兒。這算不算‘關係不正常’？”
審訊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張建和小林都愣住了，他們設想過陸文豪會抵賴、會辯解，卻萬萬沒想到，他會首接扔出這麼一個驚天動地的“自白”。
這哪裡是審訊，這分明是宣告！
……
徐丹家。
吃完飯，屋子裡的氣氛緩和了許多。孩子們不像早上那麼驚恐了，大寶帶著弟弟妹妹們在炕上識字，雖然誰都有點心不在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