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包了六十多個。
徐丹的手藝是過硬的，面醒得好，皮擀得薄厚均勻，收口捏出來的褶子一個個整整齊齊，擺在案板上，排兵佈陣一般。
韭菜是前天趙桂芳送來的，說是她男人從老鄉那兒換的，嫩得掐出水。雞蛋是周嬸那邊勻的兩個，徐丹加了點蝦皮進去提鮮，拌餡的時候手勁控得準，不散不塌，一筷子挑起來能立住。
二寶蹲在旁邊，兩隻手託著下巴，數她包了多少個。
“媽，六十二了。”
“知道了。”
“夠吃不？我可以少吃兩個。”
“少廢話。”
二寶嘿嘿笑了兩聲，又問：“真給奶奶送去啊？”
徐丹沒理他，把最後一個餃子捏好，用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汗。案板上整整齊齊六十西個餃子，個頭一般大，像是用尺子量過。
大寶靠在門框上，一首沒出聲。
水燒開了，餃子下鍋，翻了三個滾，徐丹拿漏勺撈出來，分了三碗。一碗二十個，是孫淑芬的；一碗十五個，陸小曼的；剩下的留給孩子們分。
她把孫淑芬那碗餃子裝進一個搪瓷盆裡，蓋上蓋子，用布巾裹好，提在手裡掂了掂。
大寶說：“我陪你去。”
“不用。”
“媽......”
“看好弟弟妹妹。”
徐丹提著搪瓷盆出了門，走到樓道里才發現外頭下了點小雨，秋天的雨，不大，但冷，打在臉上有點扎。
她沒回去拿傘，就這麼頂著雨往趙桂芳那邊走。
家屬區的路不長，從她住的筒子樓到趙桂芳那棟樓，拐一個彎，過一個水龍頭，再上半層臺階，總共不到兩百步。
這兩百步她走得不快也不慢。
腦子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不，沒過。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昨晚想了一夜，把所有能想到的說辭都在心裡演練了一遍，最後全扔了。
她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人。在許家十年，婆婆罵她的時候她沒頂過嘴，大伯母搶東西的時候她沒吵過架。不是不敢，是覺得沒用，費那個口舌不如多納兩雙鞋底。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不是去忍的，也不是去求的。
大寶說得對，她退了一輩子了，誰領過她的情？
趙桂芳那間屋的門虛掩著，裡頭傳出動靜......是孫淑芬在疊被子，手腳利索，被角塞得規規矩矩。
徐丹在門口站了兩秒，抬手敲了敲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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