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值班幹事跑著送來的,話筒都沒放穩,聲音先喘了出來。
“陸團長,徐同志,市醫院那邊來電話了。許志強病房出了事,讓你們趕緊過去一趟。”
屋裡剛緩下去的氣氛,轉眼又繃了起來。
趙桂芳手裡還攥著抹布,先問:“人死了?”
值班幹事連忙擺手:“沒死。是醒了,鬧得厲害,護士壓不住。還說……還說有人去病房找過他。”
徐丹抬眼看陸文豪,沒吭聲,先把桌上那幾張紙收攏好,連同老太太供出的布包一起塞進檔案袋裡。
陸文豪把軍帽扣上,順手抓起外套:“走。”
趙桂芳把圍裙一扯:“我也去。”
徐丹回頭看她:“家裡不能沒人守。孩子還在。”
趙桂芳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改口道:“行,我守著。誰來敲門,我先問他祖宗八代。”
周桂蘭在旁邊接了一句:“你問得太快,容易把人嚇跑。還是我來記名,你來罵。”
二寶抱著本子,追到門邊:“媽,我能去嗎?我還能幫忙記臺詞。”
陸文豪低頭看他:“你記作業就行。”
二寶垮了臉,嘴裡嘟囔:“這年頭,家裡比外頭還管得嚴。”
趙桂芳抄起簸箕作勢要打:“你再貧,我讓你把襪子也單獨洗。”
二寶一縮脖子,老實了。
去市裡的路不近,夜裡風硬,車又顛。徐丹坐在車斗邊上,手扶著木板,沒說幾句,陸文豪就把自己的軍裝外套扔了過來。
“披上。”
“你呢?”
“我火氣大。”
徐丹看了他一眼,沒跟他爭,把外套搭在膝上。衣服上還留著點皂角味,混著夜風,聞著竟不讓人煩。
車到市醫院門口,值夜的門衛帶著他們往裡走,走廊裡一股藥水味,燈也不亮,白牆被照得發灰。幾名護士站在病區外頭,神色都不太好看。
帶頭的女護士一見陸文豪,先鬆了口氣:“陸團長,你們可算來了。病人剛才發了一回脾氣,把輸液針扯了,手上又出血了。我們攔都攔不住。”
陸文豪皺眉:“誰去見過他?”
護士看了眼徐丹,又看了眼身後的醫生,壓低聲音:“先是一個男人,說是病人遠房親戚,想帶他轉院。我們沒讓進。後來又來個戴藍頭巾的女人,在樓下問來問去,嘴裡沒一句正經話。她走後,病人就不對勁了。”
徐丹腳步沒停:“他現在醒著?”
“醒了,還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