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一推開,裡頭的人就先看了過來。
許志強靠在病床上,半邊臉發黃,嘴唇裂得厲害,手腕上還纏著紗布。人瘦了一大圈,連眼窩都陷下去。可他一看見徐丹,喉嚨就動了動,張口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偏過頭,手攥緊了被角。
陸文豪站在門邊,沒往裡逼:“你先別急著說話。”
許志強喘了兩口氣,嗓子啞得厲害:“我不是……我不是想害她。”
徐丹站在床尾,聲音不高:“你病了,先把命養住。”
許志強聽見這話,眼圈發紅,半天才擠出一句:“有人來過兩回。第一回是個女的,戴藍頭巾,問我認不認徐丹,說只要我點頭,外頭那些話就能壓下去。第二回是個男的,右手少了半截小指,戴著帽子,進門前還特意把袖子往下拉。”
陸文豪眼神沉了沉:“他說了什麼?”
“他說,我只要寫一張字條,說徐丹是騙婚,孩子也不是我家的,事情就能過。”許志強喉結滾了滾,“我沒寫。他就說,要是不識相,後頭還有人等著收拾。還說……還說我兒子在鄉下,別把路走死了。”
徐丹指尖收緊,沒接話。
許志強低下頭,聲音更低了些:“我當年混賬,走得乾淨,沒給她留一句明白話。可這事,不能這麼往她身上扣。她沒騙我,是我先把日子過散了。”
病房裡安靜了會兒,連隔壁床的病人都沒出聲。
陸文豪問:“你能不能寫個說明?把你知道的都寫清楚。”
許志強抬頭看他,臉上沒多少血色,話倒說得首:“能。我現在就寫。騙她的人,我不幫著遮。”
護士拿來紙筆,放到床頭櫃上。許志強手抖得厲害,還是一筆一畫寫了下去。寫到中途,他停了停,問徐丹:“孩子們……還好嗎?”
徐丹沒繞彎:“都好。比你想得能活。”
許志強聽完,扯了下嘴角,沒笑出來,眼角倒先溼了。
他把寫好的紙遞給陸文豪時,手還在抖:“我這條命,能不能活到明天不知道。可我不想再讓他們拿孩子做筏子。徐丹,要是往後還有人找你,你別信。”
陸文豪把那張紙摺好,裝進衣兜:“這話,留著你自己去和政委說。”
“行。”許志強點頭,停了停,又補一句,“那個少了半截小指的男人,我見過一回。”
徐丹抬眼。
許志強喘了口氣:“就在老火車站旁邊的修配廠門口。他跟一個女人說過話。那女人……我記得,右邊臉上有顆痣。”
這一下,病房裡幾個人都沒再動。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護士探頭進來:“陸團長,樓下又來人了,說要找許志強。右手包著紗布,少了兩根手指。”
陸文豪轉身就往外走,腳步乾脆。
徐丹跟上兩步,回頭看了眼床上的人。
許志強靠在枕頭上,聲音輕得快散了:“讓他們找去。今天,我不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