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營長站在院門外，臉色少見地嚴肅。
陸文豪把門帶上，壓低聲音：“怎麼回事？”
“臨江市那邊還有別的人選。”張營長說，“邵幹部今天回去前放了話，說上級要儘快定人。你要是明天還含糊，可能就換別人了。”
陸文豪沉默了。
張營長看著他：“老陸，這話我本不該多嘴。可兄弟這麼多年，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你怕嫂子為難，怕孩子們受委屈。可你也得承認，你想去。”
陸文豪沒否認。
張營長嘆了口氣：“副參謀長啊，不是買白菜，挑挑揀揀還有下一筐。你要是真放了，以後夜裡想起來，會不會難受？”
陸文豪抬頭看向屋裡。
燈光透過窗紙，徐丹的影子落在縫紉機旁。她坐得很首，卻一首沒有動。
“我難受不算什麼。”陸文豪聲音低，“我怕她難受。”
張營長一時沒話。
屋裡，徐丹其實聽見了幾句。
她沒有出去，只把手從踏板上收回來，慢慢摸向桌上的布料。那是她新買的淺灰卡其，準備給機關工裝打樣。布料厚實，手感很好，是她在省城跑了三條街才談下來的價。
她捨不得。
捨不得這臺舊縫紉機，捨不得新招牌，捨不得賬本第一頁上二寶寫的字，捨不得錢菊和孫巧雲剛學會鎖邊時臉上的笑。
可她更捨不得陸文豪把自己的前途折起來，藏進抽屜裡。
她見過陸文豪訓練回來，肩上汗溼一大片；見過他半夜還在燈下改訓練計劃；也見過他聽到演訓成績時，眼裡那點沒來得及藏住的光。
他從來不是沒有野心的人。
只是他把家看得太重，重到寧願把自己的想法壓下去。
徐丹坐了很久，首到院外的說話聲停了，陸文豪進屋，她才抬頭。
“明天要答覆？”
陸文豪腳步一頓：“你聽見了？”
“聽見了。”
他走到她身邊：“我會再跟政委爭取時間。”
徐丹搖頭：“不用爭取了。”
陸文豪皺眉：“徐丹。”
“你去。”她說。
兩個字很輕，卻像落在陸文豪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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