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穿的是白布襪、芒鞋，鞋底沾了一些黃泥，大約是從後山茶園那邊過來的。
芒鞋的繩結系得很講究，不是普通的十字結，而是一種複雜的連環結，像是某種道家的符節。
祝頌安多看了一眼，記下了那個結的樣子，打算回去後看看原身的那些書裡有沒有記載。
不知道為何，那些書在她的記憶裡有些模糊。
走到第三十級的時候，身後的年輕道士忽然開口了。
“女君當心腳下。”年輕道士的聲音不大，“這一級臺階在上月的時候被山雨沖壞了，有些鬆動。”
祝頌安聽到這話，很想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老道士一眼，不是，這前面引路的人不提醒，為何後面的人提醒，失職了哈。
不過那一級臺階確實和其他不太一樣，邊緣缺了一個小角，露出下面的碎石。
她抬腳跨了過去，隨口問了一句，“觀裡不修嗎？”這都隔一個月了！
“觀主說不用修。”年輕道士答道。
祝頌安也沒有追問，即使在她的印象裡這玄妙觀不是那等沒有啥香客的地方。
三十六級臺階走完，正殿的丹墀出現在眼前。
丹墀是漢白玉鋪的，寬闊平整，兩側各立著一隻銅鶴，鶴嘴朝天，像是在接引什麼。
正殿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玄之又玄”西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前朝一位得道高人的墨寶。那高人在此山結廬修行數十載，傳聞最後是在這塊匾額下白日飛昇的，姓甚名誰無人知曉。
原身每次來都要在丹墀上站一會兒，看看那兩隻銅鶴，看看那塊匾額，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彷彿自己離仙緣又近了一步。
祝頌安：嘿呀，也許是感動了自己捏，十幾年的投入沉沒成本都拉滿了。
她站了一會兒抬腳跨入正殿。
正殿裡光線幽暗，香菸繚繞。
三清天尊的金身在昏暗中發著沉黯的光，神像的眼睛低垂著，像是在俯視眾生，又像是在閉目養神。
殿內沒有其他人，只有牆角一個老道士在敲木魚，篤、篤、篤，一聲一聲，節奏緩慢而恆定，比機器還要精準，間隔那叫一個穩定。
祝頌安在蒲團上跪下來，仰頭看著三清天尊的臉。
那張臉她看過，原身更是看過無數次了，但每次看都覺得不一樣，有時候覺得慈悲，有時候覺得冷漠，有時候覺得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一尊泥塑木雕。
可今日她覺得那三張臉都微微側著，像是在看什麼東西，目光的焦點不在她身上，而在她身後某處。
她沒有回頭，只是從袖中摸出母親備好的銀票。
不多，也就二十兩，將其投進了功德箱。
銀票落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像是落在了一層厚厚的東西上面，看來今天的香客不算少。
祝頌安磕了三個頭後跟往常一樣站起身來。
藉著這功夫她餘光瞥著西周，目光從神像移到供桌，從供桌移到樑柱，從樑柱移到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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