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一早的補拍排得客氣,就一條鏡頭,寫字樓大堂那場文戲裡被玻璃反光吃掉半張臉的陳農,換個機位重來一遍。寫字樓是港島這邊一棟商廈的頂層,劇組只租了半層,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灰藍色的水,雲壓得低,海風從沒關嚴的消防通道里鑽進來。
陳農膝蓋上還纏著肌效貼,走路帶一點不服輸的跛,人往鏡頭裡一站,肩膀一沉,精氣神又齊了。鄭丹媛從保溫袋裡掏出新冰袋遞過去,說農哥,冰袋管夠,膝蓋省著點用呀。
陳農接過冰袋往膝蓋上一扣。
“這條戲我閉著眼都能走。倒是王監製,這幾天收音學得怎麼樣,別回頭反過來教我演戲呀。”“你要是敢笑場,這條就給我加十遍。”王井說。監視器後面一圈人都低頭憋笑,布賴特拿剛學的粵語喊了句有開始,聲調拐到九樓去,把憋笑變成放笑。
收音師把耳機分了一隻過來。
“王監製,今天您盯口型,我盯底噪。這條戲全靠人聲浮在最上頭,人聲一沉,觀眾的耳朵就遭罪。”王井接過耳機戴上。
“行。底噪裡要是有空調聲,你直接喊卡,別給我留面子。”開機第一條,大堂裡中央空調恰好啟動,嗡的一聲漫上來,收音師手一抬喊卡,王井跟著點頭,喊得比他還快。
第二條幹淨,兩條過。場記板一合,鄭丹媛在小本上記了一筆,說補拍兩條過,得虧您這幾天跟收音師學藝,回來就現學現賣啦。王井把耳機還回去,心裡想的是這趟學費交得不冤,聲音這東西在片場裡最不起眼,觀眾挑剔起來第一個抓的就是它。
收音師臨了送他一句話,說王監製,聲音三分在錄,七分在現場伺候,您往後自己開機,記得伺候好現場。王井把這句記到了隨身的那個小本上。
專訪的事鄭丹媛替他擋了,雙週刊來電話想約上京前的訪問,她回說王導最近不談戲,只談學習。王井說這個說法好,就這麼用,學收音這四個字,比什麼專訪都體面。
收工的時候範小胖候在場邊,手裡捏著一個筆記本,見到王井就小跑兩步站直了。
“王導,聽說您要上內地的新聞啦,給我常老師籤個名唄,他就服您一個。”王井接過本子,扉頁裡夾著那張缽仔糕的劇照,邊角都摸捲了。他簽得認真,寫的是送給常老師,學生範小胖,潛力股。小胖捧著本子樂得原地轉了半圈。
“常老師還讓我盯著您學,學您的勤快,別學您的懶。”
“我哪懶了?”王井說。
“您連專訪都推呀。”小胖說。她又追著補了一句。
“王導,回京城幫我帶只烤鴨唄,真空包裝的那種,我請客,工資都備好了。”
“你那點工資,買鴨腿還差不多。”王井說。
“那我買鴨腿,鴨架您出。”小胖說。
旁邊鄭丹媛笑得直拍腿,說這丫頭賬算得比發行還精呀。
中午放飯,胡靖的酸辣粉車推到商廈樓下,劇組排出去半條隊。她給王井那碗多添一勺酸豆角,說王導上電視啦,鋪子的生意好了一半呢,等您戲殺青,我這小車也掛牌匾呀。王井說掛,就把牌匾挨著缽仔糕那家的旁邊掛。
週三夜裡,洛杉磯那邊剛過早晨,瑪琪的長途準時進來,電報一樣的調子:落地直進會議室,談了三個小時。史東親自坐鎮,開場就說想要尖峰3,還想要一個能開新系列的導演,條件隨我開。
王井把條件報得很穩。
“基礎片酬隨行就市,翻倍起步,全球分紅要兩位數。另外三部裡留一部我自己說了算,檔期我自己排,誰也不能拿檔期逼我趕工。”
瑪琪在那頭停了兩秒。
“他們的底線是兩部。”她說,“第三部你得拿東西換,空口講白話,他們的法務不吃這套。”
“拿《宿醉》換。”王井說,“梗概我今晚傳給你,一句話的買賣,四個男人去賭城參加單身派對,醒來婚沒了,新郎也沒了。前提寫死,導演編劇都是我。”
“型別呢。”瑪琪問。
“喜劇。”王井說,“成本壓在三千萬以內,賺頭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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