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中午瑪琪的第二通電話進來,還是那個調子:條件齊了。三部,基礎翻倍,分紅兩位數,自主專案配額寫進附件,注籤十年,《宿醉》他們接了,週五出文本。週五晚我飛紐約,老先生的事,月底前給結果。
王井說文字到了先給鄭丹媛備案,辛苦。瑪琪說明白,掛得乾脆,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掛之前她多補了半句:史東私下講,這套條件他給不出第二回,讓你心裡有數。
王井捏著話筒想了兩秒,三部約這張網撒出去,撈上來的什麼魚,要看兩年後的水。他回了一句,回頭尖峰3的賬,給他算漂亮點。
下午鄭丹媛把行裝列成單子唸了一遍,西裝兩套,襯衣四件,藥盒一隻,給韓總的茶葉一罐,給兩位新手的電影雙週刊兩本。王井坐在窗邊寫發言稿,一頁紙寫了撕,撕了寫,最後留下來的只有幾行字。觀眾是高人,他們花十幾塊錢買一張票,心裡有桿秤。還有一句,替還坐在第七排的人謝謝添座位的諸位。
鄭丹媛湊過來看了一眼。
“就這幾行呀,講五分鐘都不到啦。”王井說韓叔講了,話講短些,分量就夠啦,分量這個東西,跟片長沒有關係。鄭丹媛說那倒是,上回石齊罵您三千字,這回全港島等著聽您五分鐘,天底下的紙筆真是說不準呀。王井說臺上沒什麼好講的,觀眾都懂,不懂的是我們。
午後韓總的長途進來,四平八穩的調子裡難得帶著輕快。
“小井呀,週四晚上的機票訂好了,到了就歇,週五上午車來接。名單裡兩個年輕人,一個拍了八年紀錄片姓葛,扛著機器進過山裡,一個廣告導演出身姓雷,手快,腦子快,都是好苗子,你多帶一帶嘛。”
“還有個事,你們那批主機,卡口清了,比講好的日子早了半個月嘛。”韓總說,“手續乾淨,韓叔就喜歡跟手續乾淨的人打交道嘛。”
王井說韓叔費心,回頭讓丹媛把茶葉捺過去。韓總笑了一聲說茶葉免了嘛,你把週五那頁稿子講好,比什麼都強。掛了電話王井心裡想,手續乾淨這四個字,韓叔誇得跟誇自家晚輩一個腔調,這份人情,記賬上還得起,情分上還不清。
手機震了一下,珍黎的簡訊,還是那個路數,沒有恭喜也沒有追問:電視裡說京城連晴,紫外線厲害。井井,發言稿放隨身包,別託運。
王井回:好。
隔了沒多久又是一條,高美麗的,字裡帶笑:聽說老闆月底來京城。尋秦記的臺詞我背到第三集了,八月初開機,來得及。
王井回:到時候帶你吃烤鴨。
那頭秒回:我請客,用工資!
隔了一會兒又來一條,林夕蕾的,還是那套座位經:三刷坐第十排,這回前面沒有高個子擋銀幕呢。井哥哥,京城那個講臺,比銀幕高還是矮呀。
王井回:比銀幕矮,人比角色難演。
那頭隔了半分鐘回來一個字:哦。再隔半分鐘又是一條:那明天散了場,講給我聽呀。
傍晚去機場,艾米送到閘口,把保溫壺擰緊了塞進他隨身的包,說京城人生地不熟,別亂吃東西,湯我熬好了,一天一壺,喝完回來我接著熬。
“京城有韓叔接待,一桌子人陪我吃。”王井說。
“韓叔給你熬湯?”
王井笑了。
“給不了。”
艾米替他把包帶理正,又把保溫壺的位置挪到不硌腰的那一格。
“明天講完話給我個信就行,講長講短都不怕,講真就行。”
“好,講完頭一個打給你。”王井說。
檢票口前艾米又補了一句。
“明天的新聞我盯著,講砸了我也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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