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馨帶著思妍去岸邊撿了兩枚貝殼,回來時思妍鞋裡全是沙,在門口磕乾淨了才進屋。
貝殼撿完,廚房把炭盆挪到了灘上,烤的肉是白天木箱裡的牛柳,切成厚片,只撒鹽和黑胡椒。燈籠從棧橋一路點到水邊,退潮的溼沙上擺了一排矮凳。
外公嚐了一口,說洋人的吃法生猛,說完又伸筷子夾了第二塊。王馨就著炭火烤了兩片面包,說這一頓比正席還香,海風不要錢,燈也是自家的。
烤盤邊上圍了一圈人,思妍拿手套當枕頭,躺在矮凳上看星星,看著看著睡著了,末了是瑪琪抱回屋的,手套都沒來得及摘。
天黑人靜,院裡的燈比傍晚更亮。碗盤撤下去,瑪琪把外公那摞帶子抱進放映廳。頭一場放什麼,外公早就定了,放映廳門口的小黑板上就一行字:頭一場,《還珠3》。
布包拆開,帶子一盤一盤碼在桌上,標籤是外公自己的字,一筆一畫。一套帶子存了大半年,邊角都放磨了。
外公早有過交代:“看戲得從片頭看起。跳過去的都不算數呢。”
燈一暗,放映廳裡坐得滿滿當當,沒人說話。看的是自家的戲,幕布上好些面孔,平日裡在港島總部的走廊都打過照面。
有一場是範小胖的戲,他剛露臉,還沒開口,屋裡就先笑倒了一半。外公坐得最直,笑到一半又板住臉,怕人看見。
思妍湊到瑪琪耳邊,壓著嗓子問:“媽媽,外公為什麼笑一半呀?”
“怕人看見他笑。”
“笑有什麼好怕的?”
“他平日裡板著臉,這一笑,就不像他了。”瑪琪說,“可他還是想笑。”
思妍想了想,說:“那我不告訴他。”
瑪琪摸了摸她的頭:“嗯,不說。”
這一屋子的戲每一段都是自家拍的,誰也沒捨得跳。
字幕走完,幕布上停著最後一場夜戲,窗子裡一盞燈亮著,人沒露面。思妍指著那盞燈,小聲說:“看,燈亮著,別人就知道家裡有人。”
屋裡靜了一下,瑪琪沒接話,只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散了場,外公先回屋歇下,思妍犯困被瑪琪輕輕抱走。瑪琪進屋前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就四個字:人齊燈亮。
院裡的人聲一點點收攏,燈還亮著,海風把夜裡的涼氣送到廊下,海浪一下一下拍在岸邊。放映廳的燈又暗了一格,沒散的幾個人坐下來,誰也沒問放的是什麼。
王井從隨身的箱子裡取出一盤小帶子,親手塞進機器,機器亮起紅燈,轉出輕輕的嗡聲。
帶子沒有聲音,畫面也簡單,一面白牆,一張近景的臉。放映視窗的一束光落下來,那雙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鏡頭,不躲,也不笑。螢幕上那雙眼睛看過來,屋裡靜了兩秒。
瑪琪坐在暗處,先開了口:“王先生,這是試鏡的帶子?”
“是。”
“這麼多人,就留了這一盤?”
“就這一盤。”他說,“眼睛不用挑,挑的是它看不看人。”
“那它看人了沒有?”
他沒答,只把機器上的紅燈按滅。屋裡靜下去,誰也沒再問,只剩機器停轉之後那點餘響。
”。機開,後之假暑“:說井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