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音那邊,要不要再打聲招呼呀?”
“不用。他們比我熟。”
三處小改都是手上的活。夜裡兩個工位一起動手,混音棚的燈亮到很晚;他從門口過了一趟,站了一會兒,裡頭過的正是片尾那一段,一口氣順到底。
這場戲的雨,是一場一場等出來的;那幾夜布光,水從架子上落下來,砸在青磚上濺起半尺高,他每隔十幾分鍾就喊一次停,不是嫌光偏了,就是嫌雨密得不夠,一屋子人跟著他一遍一遍地重來。
過了兩天他再進機房,剪輯師把改過的三處放給他看,他看完只點了下頭;從粗剪到定剪,這條片子在他手裡過過的遍數,自己都記不清了,記得清的只有每一遍停下來時,心裡那半拍是緊的還是松的。
隔天中午下樓,瑪琪在大堂等著,遞來一頁條子,還是電報體,只有一行:卡米拉那部喜劇,海外上了,開局平穩。他折起來收進兜裡。
對街的茶餐廳裡冷氣足,凍檸茶的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一顆一顆順著玻璃往下滾。
王京把一摞排期紙推過來,檔期那一欄空著,筆擱在紙上,沒落下去。
“院線那邊又來問啦,王生。檔期怎麼排呀,他們想要個準話呢。”
“哪有準話呀。送審過了再定。”
“那就是看天吃飯咯。”王京用吸管把檸檬戳了戳,“行,我對他們就這麼講。”
“講得好。”他端起自己那杯,“天的事天管,咱們先把牌立起來。”
“牌怎麼立?”
“就立一塊,寫即將上映。日子留白唄。”
排期紙最上頭那欄也空著,王京拿筆桿點了點:“片名那塊,什麼時候落?”
“讓它空著。等它自己長出來。”
王京把最後一塊檸檬皮撥到杯沿上:“還有個事。有家報紙想約專訪,我先替你擋了。”
“擋得好。戲上桌之前,人不露頭。”
王京端起杯子,想了想,又問:“要是他們繞開我,直接找到你頭上呢?”
“找就找唄。”他說,“問戲的,我答兩句。問人的,我一個字不說。”
王京笑了:“那我就不擋了,等著看他們撲空。”
當天下午,材料點齊封袋。送審要的東西一樣不能少:母帶、對白本、字幕稿、說明材料,再加兩張表。點一樣,劃一樣;漿糊刷過封舌,壓平,貼封條。
袋子也貼了一簽,跟片頭那行小字一模一樣:第一版,四月二十日。
“等”
字熬人;這一回,封條貼上去,等得踏實。
送審袋是傍晚出的門,司機把箱子抱上車的時候,還掂了一下。夜裡,京城先來了電話,是珍黎。她開口還是老樣子:“井井,外面下雨呢。你那邊呢。”
“沒下呀。戲要送審了,等信兒呢。”
那頭停了一息:“好呀,那就有信兒了說一聲。”像是沒急著掛,又補了半句:“鋪子今天沒什麼人,我在櫃檯裡聽雨。雨不大,就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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