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這才明白,葉素押送食生棺是假,棺材本就是引她找到自己的餌。
“照夜司為何找我?”
趙捕頭微笑:“大晟境內,每個出生的人都要在命冊點燈。無燈便無名,無名便不受國運庇護。照規矩,應當焚燬。”
官差同時拔刀。他們胸前命燈透體而出,火焰在刀上連成一片。葉素的碧燈尚未恢復,小禾又無力行走。周硯翻開薄書,附近沒有可借之諾。
就在這時,驛站門外響起篤、篤的柺杖聲。
一個瘸腿說書人走進來,破衣油亮,腰間掛著七盞熄滅小燈。他向趙捕頭討一碗酒,對方卻如臨大敵,所有刀鋒都轉向他。
“聞九疏。”葉素低聲叫出名字。
周硯想起父親的話,剛要上前,說書人卻先看見焦竹篙。他臉上的漫不經心霎時消失,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周硯被打得撞翻桌子。
聞九疏俯身揪住他衣領,一字一句問:“周守義既然活著,為什麼把我女兒的骨頭交給你?”
聞九疏話音落下,焦竹篙自行震動。
篙身裂開一道細縫,露出裡面半截雪白指骨。周硯從未見過,也不知道父親何時藏進去的。葉素卻認得骨節上的小小燈紋:“是青蘿師姐。”
“她死了?”周硯問。
聞九疏反手又要打,被葉素攔住:“師叔,先過照夜司這一關。”
趙捕頭已失去耐心。他抬手一按,驛站四門同時落閂,官差長刀上的火連成方陣。火光照過之處,桌椅牆壁都浮出淡金色官印,像整座驛站成了一隻牢籠。
“聞先生,”趙捕頭道,“你早被懸燈山逐出,何必再管閒事?”
聞九疏鬆開周硯,撿起地上半碗酒,慢慢喝淨:“老瘸子不管閒事,只討債。”
他摘下腰間第一盞熄燈,輕輕一吹。燈中沒有火,卻傳出萬馬奔騰之聲。驛站牆上的官印一齊崩裂,官差們像被看不見的騎兵撞中,連人帶刀飛出去。
趙捕頭胸前浮出一盞三層金燈,硬生生擋住。他的刀穿過桌面,貼地斬向聞九疏瘸腿。聞九疏未動,第二盞熄燈自行亮起,一隻女人的手從燈煙中伸出,捏住刀鋒。
“每盞燈都是一個死人的諾?”周硯看懂了幾分。
“他與我不同。”葉素替小禾續著燈火,“你借諾要賠記憶,他養諾要替死者完成心願。完不成,死者便住進他身體。”
聞九疏連出兩燈,臉上已浮現不屬於他的皺紋。他扭斷趙捕頭長刀,卻沒有殺人,只用刀尖挑走對方腰牌。
“回去告訴照夜司,周家小子歸懸燈山。想燒他,讓掌燈使親自來。”
趙捕頭帶人退走,眼神並無敗意,反而像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聞九疏檢查小禾傷勢,拿出一顆黑藥讓她吞下。隨後,他把指骨從竹篙裡抽出。骨頭剛離開篙身,竟指向西北,像一根羅針。
“青蘿還沒死。”聞九疏聲音發顫,“這節骨,是她自己斬下的路標。”
指骨指的並非懸燈山。
而是已經沉入燼河的烏泥鎮。
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