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沉吟片刻:“關東士族雖聲勢浩大,可各路人心不一,未必能一舉擊潰董卓。使君是想等到他們相互耗損之後,再揮師東出太行?”
“正是此意。” 呂布緩緩道,“董卓手握十數萬朝廷精銳,關東士族恐怕不是他的對手。說不準他們還會內訌,待到聯軍分崩離析散去之時,我們再引兵東進,取冀州之地。”
賈詡神色一斂,語氣帶著勸誡:“倘使君彼時東出太行,今日在幷州推行的度田之策,便算不得上上策了。”
“對內,幷州士族方才迫於大勢交出隱田隱戶,人心只是暫安;一旦使君傾重兵徵冀州,幷州士族是命其從徵,還是留之不顧?”
“對外,冀州世家豪強與使君素無恩義,若是在冀州度田,必會激起當地士族激烈反抗;若是不度田,幷州士族如何會服?”
他豎起第三個手指,神色鄭重。
“且拋開戰事成敗不論,無故興兵兼併一州,更會令使君名聲大損。在天下人眼中,使君便與董卓別無二致,都是野心勃勃、壞大漢社稷的罪魁禍首。不像上次入洛,使君尚可用誅宦一事搪塞世人。”
呂布沉默片刻,又玩味一笑:“若我執意東出,又該行何策,方為上策?”
賈詡這會神色卻是恢復了淡然,當即答道:“若使君決意走東擴之路,對內失信幷州士族,對外冀州群起對抗,便需放下懷柔,改行霸道。”
“大開呂部,以兵勢兼併各方。凡不肯臣服、舉兵對抗者,便破其家以震懾人心、納其土地人口得其利,如此迴圈往復。”
“以使君如今根基,無論是以勢壓人還是以力壓人,皆可成就一番事業。只不過兩條道路,日後所結下的利弊後果,便是天差地別了。”
呂布聞言似笑非笑:“先生以為我會怎麼做?行霸道東出冀州,當能速成大業,些許小患待重整山河後,自然也能一力降十會。”
“使君何故欺我?”賈詡抬眼看向他,面上仍是帶笑,“使君早就選好了那條最難的路,且一直朝那個方向前行。”
“哦,先生何出此言?”
“我不信使君會不知道那條最簡單的路!可這條路使君卻從未考慮過。”
“什麼路?”
“與士族媾和,共分天下利!”
話不用說透,但二人都知道什麼意思。把呂部當成一個超大號士族,對其他世家豪強兼收幷蓄,給他們一箇中途上車的機會,效光武舊事。這條路阻力最小、爭端最少,最易速成大業。
“還是先生知我。”呂布緩緩嘆了一口氣,“若為我一家之利,與士族妥協共治、共享大利,固然輕鬆。可這般苟合,遺禍社稷萬民,遠比霸道征伐更甚,故我不取。”
“然士族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完全隔絕亦不可取,有限度的合作必不可少。故而才有如今這般局面,度田時留有餘地。可士族壟斷利弊卻不得不防,少年營便是長遠佈局,再如何重視都不為過,還要勞煩先生多費心。”
“詡必不負使君重託!”賈詡鄭重應下,隨即又道,“我正好對少年營有些想法,可與使君參詳一二。”
“如今使君坐擁幷州,再沿用‘呂部少年營’這一名號已然不妥。白城少年營可繼續沿用舊稱,但晉陽少年營當更換名號,學員也應當招收一些幷州士族、黎庶子弟。”
呂布微微頷首:“確實如此。取個什麼名字為好?”
“晉陽學宮如何?且改名擴招一事,時間最好放在使君北征鮮卑歸來之後。”
無論是少年營還是學宮,都是為了打破士族對學問和仕途的壟斷,這一點誰都清楚。北征鮮卑若勝,呂布威望暴漲,無人敢說三道四;哪怕戰事不順,多招些士族子弟入學,亦可安撫人心。
“妙。就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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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呂布抱著呂桓走後,旁邊一直靜聽的賈璣放下筆,好奇道:“以前母親常說父親您明哲保身,話語不多,但我看您與使君好像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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