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昕坐在一把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張長桌，桌面上攤著一本英語真題集，翻到閱讀理解那頁，A篇還沒做完，鉛筆擱在手邊。
頭頂是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鳴聲，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轉著，攪動出一股陳舊的空氣。
後排有人趴在桌上睡覺，筆尖戳著草稿紙，鼻息沉沉地壓出一點鼾聲。
黑板上寫著“距離高考還有5天”，粉筆字被擦了又寫、寫了又擦，邊角有點模糊。
窗外的蟬鳴震耳欲聾，聽得人頭皮發緊。
江晴昕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支鉛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乾淨，指甲邊緣沒毛糙，掌心沒有辣條油，袖口沒沾泥點子。
她穿的是那件洗得領口都鬆了的校服T恤，胸口印著她學校的校徽，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圖案，指腹能摸到膠印微微凸起的觸感。
她又低頭看了看桌子，桌角貼著一張便籤，是她自己寫的“最後一週，穩住”，字跡歪歪扭扭的，黑筆寫的，筆跡乾透了，邊角有點卷。
愣在那裡，心跳慢慢、慢慢地穩了下來。
她伸手拿起那支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筆桿上有咬過的牙印，跟她記憶中一模一樣。她又翻開英語真題集後面幾頁，自己用紅筆批註的錯題解析還在，字寫得潦草但能看懂。
江晴昕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同桌……沒人，椅子空著，但桌面上還攤著一本語文默寫本，開啟的那頁寫著《蜀道難》的前三句，字跡工工整整的。
她認得這個字，是她自己寫的。
江晴昕放下鉛筆，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框是那種老式的鋁合金，邊角泛著點鏽色，玻璃上貼著一層灰撲撲的防紫外線膜，把外面的天光濾得發白。
她推開窗，熱浪撲面而來，夾著蟬鳴和遠處操場上傳來的籃球拍地的聲音。
看見樓下那排梧桐樹還在，樹葉被太陽曬得有點蔫，樹下停著一排腳踏車，有幾輛倒了也沒人扶。
這場景她看過三年了，連哪棵樹的樹皮上被人刻過字她都知道。
她慢慢把窗關回來，站在教室裡發呆。
後排那個睡覺的同學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教室門半開著，走廊裡傳來隔壁班老師講題的聲音，語速不快不慢，講的是函式壓軸題的解法。她記得那個老師的聲音，也記得那堂課她走神了，在想晚上吃什麼。
江晴昕站在窗邊站了很久，久到後排那個睡覺的同學醒了一次，揉了揉眼睛問她“幾點了”。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說“西點二十”，那人“哦”了一聲又趴下了。
這一切太真了，真到她根本找不出破綻。
蟬鳴的節奏、風扇轉動的角度、窗外籃球砸地的迴響、隔壁老師的語速、桌面上的鉛灰印子，每一樣都跟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她慢慢走回座位坐下來，把那支鉛筆拿起來又放下，又拿起來。
江晴昕心裡有一個聲音說：太好了，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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