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輕得不像話,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重量,塵土和血跡瞬間沾在了她漂亮的淺碧羅裙上,好好的裙子變得又髒又皺。
江晴昕半點嫌棄都沒有,反而抱得更緊了,生怕顛疼了他。
“不怕,我們現在就回魔宮,馬上給你治傷,給你吃好吃的。”江晴昕輕聲哄著懷裡的孩子,腳步匆匆地走向街邊停著的馬車。
蕭冥燼落後幾步跟著,目光盯在她那抹匆匆的背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阿昕身上那件裙子己經髒得不能看了。
袖口也沾了血,整個人狼狽得厲害。
心口被攪著,一陣酸,一陣澀,還夾著他幾乎不願承認的、荒唐至極的嫉妒。
那情緒裹在胸腔裡,又悶又漲,壓得他幾乎要停下腳步。
馬車上,車廂裡點著柔和的燈火。
江晴昕全程抱著那個孩子,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一手擦去他臉上的淚痕,低聲哄著,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孩子身上的傷口。
孩子一開始很警惕,後來感受到江晴昕的善意,漸漸放鬆下來,小腦袋靠在她懷裡,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路安靜,只有江晴昕偶爾輕聲安撫的聲音。
蕭冥燼坐在對面,一言不發,垂著眼。
他的思緒,己經不受控制地跌進了千年前的黑暗裡。
他不是生來就是魔尊。
他曾是魔界最底層的孤兒,無父無母,連名字都沒有。
在最骯髒混亂的魔域夾縫裡求生,冬天凍得渾身發紫,夏天被烈日曬得脫皮,食物是別人丟的殘渣,水是髒水溝裡的泥水。
被人打罵是家常便飯,被搶食物、被推搡、被當成出氣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也曾像這個孩子一樣,縮在角落裡,抱著頭,默默忍受所有欺辱,不敢哭,不敢喊,因為哭了只會被打得更狠。
那時候的自己好像盼過。
可惜他盼了那麼久,久到以為天永遠不會亮,也沒有一個人肯為他停下來,肯把他從泥里拉出來。
沒有……
從來都沒有的。
他只能靠自己,咬著牙,忍著撕心裂肺的疼,拼了命地吸收魔氣,拼了命地修煉,一路踩著鮮血和屍骨。
從最底層的螻蟻,一步步殺到魔尊之位,手握大權,無人再敢欺辱。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深處,永遠停著那個縮在泥濘裡、無人問津的孩子。
而現在,這個素不相識的乞兒,能被阿昕毫不猶豫地護在身後,被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被她心疼,被她不顧一切地帶走救治。
為什麼那乞兒能擁有了自己當年夢寐以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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