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上首映的頁面在晚上七點五十八分正式上線。沒有預告，沒有倒計時，沒有彈窗廣告。林瀚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三臺顯示器，中間那臺顯示著星途影片的後臺資料面板，數字在跳動，每一秒都在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捲到小臂，頭髮被他自己隨手向後攏了一下，幾縷碎髮垂在額前。他的手指搭在鍵盤邊緣，沒有按下去。
趙曉月站在他身後，靠窗的位置。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下身是一條深灰色休閒褲，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她手裡端著一盤餃子，餃子還在冒著熱氣，但她沒有放到桌上，只是端著，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間點把它放下去。
八點整，頁面重新整理，播放器的緩衝條開始移動。後臺資料面板上，同時線上人數從零開始跳動——一千、五千、一萬、五萬、十萬。數字還在往上走。二十萬、五十萬、八十萬。林瀚沒有去看那些數字，他的目光落在播放器下方的評論區域上，滾動速度已經從慢速變成無法逐條閱讀的流式重新整理。第一條評論彈出來的時候，字還沒讀完就被新的覆蓋了——第二條、第三條、第一百條。“來了”“我不用院線也能看到”“廢墟站姿我看了三遍”“今天這張票我買得值”。那些字串疊在一起，形成一層正在不斷加厚的、會移動的屏障。
趙曉月走到他身邊，把餃子放在桌角，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不斷滾動的評論：“你看到了嗎。”林瀚沒有轉過頭來，手搭在鍵盤上，指尖停在一個不需要被按下的鍵上：“看到了。”她站在他旁邊，沒有坐下，也沒有彎腰湊近螢幕，她的聲音不高：“那你現在在想什麼。”林瀚側過頭看著她：“我在想，那些撤掉排片的人，現在可能也在看。”
後臺資料在八點十五分突破了三百萬同時線上。伺服器負載曲線上升平穩，預分配的帶寬餘量還夠。蘇小暖發來一條訊息：“頻寬還有餘量，可以再加推。”林瀚沒有回覆，但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螢幕上的評論區已經變成了一道持續流動的白色細線，像一道正在被拉長的標記，每一幀都被新的內容覆蓋。
趙曉月沒有離開。她站在原地，站在他左手邊的位置，和他之間隔著一道剛剛夠她把一盤餃子放下的空隙。她把那盤餃子往他手邊推了一下：“餃子還是熱的。”他伸手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麵皮在加熱之後已經重新變得柔軟：“線上首映的伺服器頻寬還能再撐兩個小時。如果八點半之前線上人數破五百萬，系統會自動擴容。”趙曉月伸手碰了一下他握著餃子的那隻手的手腕：“你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你自己聽的。”林瀚嚥下那隻餃子：“說給你聽的。也在說給我自己聽。”
八點三十分，線上人數突破五百二十萬。評論區開始出現“我們不需要院線”的話題標籤，有人在話題下面發了自己坐在電腦前的照片，有人發了手機螢幕截圖，有人發了電視機頂盒的即時畫面。“我們不需要院線”這個詞條在十五分鐘內衝上了熱搜第四，然後第三，然後第二。林瀚沒有重新整理那個頁面，他已經知道它會到第一。
他吃完第二隻餃子的時候，三臺顯示器中間的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蘇小暖發來的：“遠山資本那邊有人在拋售了。”林瀚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他沒有勝利的興奮，只是繼續坐在那裡，把第三隻餃子放進嘴裡，麵皮的韌度已經恢復到剛出鍋時的狀態。他說：“你端過來的時候，餃子還熱著。你等到了那個時間點——等我吃完第一隻餃子，看到資料破五百萬，才把那盤餃子端到我手邊。”
趙曉月把空盤子收走，放在桌角，轉過來面對著他。她彎腰，雙手撐在他轉椅兩側的扶手上。她低頭吻了他。她退開之後沒有直起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落在他唇上：“你做到了。從廢墟到螢幕，每一塊地都被你踩實了。遠山資本的人在拋售，熱搜第一是‘我們不需要院線’，星途影片的頻寬還有餘量，餃子已經被吃完了。”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你還可以繼續站。因為已經有人替你站在觀眾席裡了。那些在評論區刷屏的人，已經在你的螢幕裡站好了位置。”
她直起身，退後半步，把那盤空盤子端起來：“你剛才吃的餃子，收口那道褶還在。左數第三道，和以前一樣深。”她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時側過頭：“你站在螢幕前面的時候，那道褶已經在每一隻餃子裡替你留好了位置。”她走出去，門在她身後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沒有停頓。
林瀚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看著桌面上那隻空盤子，盤底還殘留著一點油漬，邊緣有一道細長的水痕。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水痕的位置，然後收回手，繼續看螢幕上的資料。評論區還在滾動，熱搜還停在第一，遠山資本的股價還在跌。他沒有去看遠山資本的股價變化，目光落在了評論區裡一條被頂到最前面的留言上。上面寫著：“我今天沒去電影院，但我坐在了螢幕前面。那個站在廢墟上的女人，她站了四個月。我今天只站了兩個小時，但我記住了她站的位置。”他看了兩遍，關掉了那個頁面。窗外，銀杏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還在燈光下反射著金色的碎光。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他桌面上那張列印紙的邊角掀起又放下。他伸手按住那張紙，壓平，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輪廓在路燈下被拉成一道細長的暗影。他想起趙曉月離開前說那句“已經有人替你站在觀眾席裡了”時沒有回頭，語氣平穩。那道觀眾席已經被她自己填滿了，不需要再額外留出位置。他關掉燈，把空盤子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衝了一下。水聲在黑暗的廚房裡響了很短的一段時間，然後被他關掉了。
本回趙曉月身材容貌服飾詳寫
她穿著一件白色針織開衫，面料柔軟，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開衫的領口是V領，露出裡面黑色高領毛衣的邊緣，黑色高領緊貼著她的脖頸，從鎖骨向上收攏，在喉結下方收緊。下身是一條深灰色休閒褲，褲腳收在腳踝處，腳上踩著一雙毛絨拖鞋，是淺米色的，邊緣有一道細長的磨損線頭。她的頭髮散著，髮尾垂到肩膀以下，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澤。她的嘴唇上沒有塗任何東西，但在吻過之後留下了一層溼潤的光澤。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極短，沒有塗甲油，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淺色的舊痕，像是被什麼劃過，已經癒合多年。
本回福利回放
她把空盤子放在桌角後轉過來面對他，彎腰，雙手撐在他轉椅兩側的扶手上，低頭吻了他。她的頭髮垂下來掃過他的手腕，短暫得像一道正在被遺忘的插曲。她低頭吻下來的時候，從她的呼吸裡可以判斷出那盤餃子的蒸汽正在散去。她沒有閉眼，退開之後沒有直起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像是在用自己的呼吸替他確認那道資料已經穩定了。她直起身的時候，她的手指從他的扶手上滑下來，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像是把那個已經被記錄完畢的資料儲存到了他掌心的溫度裡。她轉身走向門口，門在她身後合攏，那道被她碰過的門把手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在走廊的冷空氣中像一道正在緩慢收縮的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