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曦的電話在凌晨兩點十七分打進來。
林瀚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兩下，螢幕亮起來，白光把天花板照出一片模糊的方形。他接起來，陸晨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平時快了半拍，每個字之間的間隔被壓縮了，像是把一段程式碼裡的空格全部刪掉了。
“孫建明上線了。第二次。這次輸入的是劉仙仙在紐約林肯中心演唱會的觀眾席抓拍。輸出檔案被分割成三個小檔案，存在不同的雲盤賬號裡。三個賬號用了同一個手機號註冊，手機號屬於孫建明妻子名下的副卡。”
林瀚坐起來，掀開被子。初冬凌晨的冷空氣從窗縫裡滲進來，貼在他手臂的皮膚上。他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伸手從椅背上抓起昨晚搭在那裡的毛衣，套頭穿進去。
“檔案內容是什麼。”
“三張靜態圖片。每張都是劉仙仙在觀眾席上的側面照，但臉被換成了另外三個人。我比對了一下，換上去的臉是三個不同的女性，年齡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都不是公眾人物。孫建明沒有上傳任何動態影片，只做了靜態圖的換臉測試。三張圖的融合引數完全一致，邊緣透明度都是百分之七十四。”
“和上次一樣。”
“對。他在確認同一個數值在不同光源條件下的穩定性。林肯中心的觀眾席光線比《盛裝》釋出會現場暗很多，大部分是舞臺反光和環境光的混合光。他在測試百分之七十四這個數值在低照度環境下的表現。”
林瀚把毛衣的下襬拉平，走到書房。書房的燈亮起來，白光打在桌面上，那排檔案的邊緣在光裡顯得格外整齊。他坐下來，開啟電腦。
“三個雲盤賬號的註冊時間是什麼時候。”
“都是昨天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註冊的。註冊IP在杭州城西，和孫建明家裡的寬頻IP一致。他註冊了三個賬號，每個賬號存一個檔案，然後關閉了模型。沒有後續操作。”
“他把檔案存到不同的雲盤，說明他在做備份。他在測試什麼情況下需要保留檔案。如果三張圖的效果都穩定，他下一步可能會嘗試動態影片。”
“我也是這麼想的。”陸晨曦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另外，我追了三個雲盤賬號的登入記錄。孫建明註冊之後沒有立刻上傳檔案，他等了大約四十分鐘才把檔案傳上去。中間那四十分鐘，他在模型介面裡停留。操作日誌顯示他反覆開啟和關閉了模型的檔案匯入視窗，一共十七次。他在猶豫。”
“猶豫什麼。”
“我不知道。但他在四十分鐘之後決定上傳，說明他想清楚了某件事。”
林瀚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按下擴音鍵。他開啟加密資料夾裡的時間線圖，把孫建明第二次上線的時間節點加進去。時間線圖上現在有三個節點——第一次上線在三天前凌晨一點十七分，處理葉詩涵的採訪截圖；第二次上線在今天凌晨兩點零三分，處理劉仙仙的演唱會抓拍。兩次上線的間隔是三天，兩次的操作時長都在四十分鐘以上，兩次的融合透明度都定在百分之七十四。
“他在建立樣本庫。”林瀚說。
“什麼樣本庫。”
“不同光源、不同角度、不同人物的人臉資料樣本。葉詩涵的採訪截圖是高照度正面光，劉仙仙的演唱會抓拍是低照度側面光。他在用這兩個樣本測試百分之七十四這個引數在不同條件下的通用性。如果這兩個樣本都能達到滿意的融合效果，他就會開始處理其他光源條件下的樣本——室內光、逆光、側光、混合光。他要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光源條件都測一遍。”
“然後呢。”
“然後他就可以在任何條件下處理任何人的臉。到那時候，他輸入一張照片，輸出一段影片，融合效果和真人拍攝幾乎沒有區別。他把百分之七十四這個引數調準了，就等於拿到了一個萬能鑰匙。”
陸晨曦沉默了幾秒。鍵盤敲擊聲停下來，只剩下機房裡伺服器散熱的低頻嗡鳴。
“那他的妻子陳雅知道嗎。”陸晨曦問。
“蘇小暖在查。陳雅的手機副卡被孫建明用來註冊雲盤賬號，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陳雅不知道，孫建明偷用了她的身份資訊；另一種是陳雅知道，並且配合他做了這件事。”
“你覺得是哪種。”
“如果是陳雅配合，孫建明不需要註冊三個賬號分開存。他可以直接用陳雅的主賬號存所有檔案。但他用了三個副卡賬號，說明他在規避——他不想讓陳雅的主賬號裡留下痕跡。他在防著陳雅。”
陸晨曦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貓叫。程式碼跳到鍵盤上，尾巴掃過一排按鍵，螢幕上多出一串亂碼。陸晨曦伸手把貓從鍵盤上抱下來，放在肩膀上。
“我繼續監控。如果孫建明第三次上線，我就啟動後門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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