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冷風賊溜溜的從窗縫裡鑽進來,豆大的燭芯搖曳著劈啪作響,死寂的房間悄然烘起層層燥意。
楚傅言身上的氣場跟著冷厲起來,雖然嘴角依舊含笑,聲音依舊溫和,但他每吐出的一個字都似想要殺人一般,“夫人,為夫哪裡做的不好?你竟捨得拋下我?”
溫離感覺自己像個塗滿白粉的小丑被強拉著立在無所遁形的戲臺上,咬牙垂頭再次閉了閉眼,既已如此,索性豁出去了,她猛地抬頭目光坦蕩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夫君,不,楚大人,什麼能寫詩會彈琴,那些全是坊間亂傳的,我只會畫烏龜彈棉花,自覺粗鄙,實在配不上楚大人的英姿俊朗。”
骨節分明的指頭在桌角輕點兩下,聲調變得有些捉摸不透,似在嘲諷又似欣賞,“可在下偏偏就喜歡夫人畫的烏龜,別有一番情致。”
溫離被氣笑了,“楚大人這喜好也是有情致呢。”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楚傅言勾起唇角搶話,“所以菩薩說咱們兩個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溫離心裡呸了聲,暗自腹誹誰跟你是一對。
“夫君正是大好年華,應去追求真正所愛,而不是與個粗鄙…”她頓了頓,想說“假小姐”,還是忍住了,“之人浪費時間。”
大手強行伸來扯住她的掌子,包住輕輕搓磨著,“夫人今日是怎麼了?憑白鬧著要和離,莫不是夫人私下另尋了真愛?”他頓了一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溫離,手指輕輕點了點她胸口,“抑或是這裡藏了人?”
本來不重的力量,可手指離開後那處卻傳來綿延的痛意,房間裡隱約散著股子酸氣,玩味又譏諷的調子將溫離惹急了,“我哪有?”她下意識提高了聲音瞪大眼睛,“你休要胡說,我可是本分之人。”
楚傅言揚揚下巴,“夫人再大些聲,明日里整個楚家可都是要知道了。”
溫離又氣又羞,憤憤地甩掉他的掌子,氣哄哄一頭扎向床鋪,“你就是個…”她猛地拉起被子將自己整個頭蒙上,躲在下面悶悶地道,“老狐狸。”
外面傳來楚傅言清亮的聲音,“明日午時我在百味居請了位小友,夫人一同赴宴吧。”
溫離撞了釘子煩悶不已,越發覺得此人心機深沈,雖然他成日里裝得溫柔儒雅,一副翩翩君子氣,嘴上面上挑不出半點毛病,可背地裡那副面孔卻讓人陌生。這些讀書人就是這樣,表面上客套禮讓,耍起手段來彎彎繞繞滿腹的算計,輕而易舉就將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翌日溫離剛起床,聽聞楚傅言一早就去了衙門,午時會直接前往百味居。思來想去,覺得不去不太合規矩,她索性讓小桃簡單的梳妝一番,挑了件素淨的淡青色襦裙,配著暗花金絲小襖,揣測著有外人在怕露怯甚至還溫習了遍見客禮儀。
等主僕二人慢悠悠趕到百味居,聽掌櫃的說楚家公子已和友人在包間等候多時了。溫離心下一急加緊了步子,匆忙地推門而入,正欲要行禮乍一抬眼,與桌前的男人對上視線雙雙楞住,“二……堂哥?”
她當即抬眸用疑惑並摻雜憤怒的眼神看向楚傅言,卻收到對方似笑非笑的回應。
溫玉也錯愕不已,“楚公子竟然叫了堂妹一起,在下以為只是我們男人小酌一番。”
“堂哥不知,昨夜裡夫人與在下鬧脾氣,在下想著今日帶她與堂哥敘舊閒聊,也算能討得她一番歡心。”
溫離與溫玉對視一眼,均是警惕和不安,雙雙搞不懂楚傅言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這是在下收藏多時的桃花釀,堂哥嚐嚐。”楚傅言抬手將溫玉面前的杯子斟滿,又轉頭笑著給溫離倒了些。
溫離瞪了他一眼,不等他開口就悶悶仰頭一飲而盡。
“夫人真是個小酒鬼。”楚傅言寵溺地歪頭,潔白的帕子伸過來,輕拭著溫離嘴角。
溫離眼睛瞄了瞄溫玉,此時他的臉色已沈抑成山,捏著杯子的骨節微微泛白,唇瓣緊抿,眼裡似積了火星子。
她歪頭狠瞪了眼楚傅言,打掉他的手,轉頭夾菜不想理他。
楚傅言不鹹不淡地與溫玉閒聊著,“堂哥在薊州做何生計?”
溫玉輕放下酒杯,聲音輕輕的,“在下開了間藥鋪,平日裡收些藥材販賣。偶爾也做些健身滋補的藥丸子拿來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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